研究古錢幣中的杜維善。
杜家的老照片,(前排從右至左)姚玉蘭、杜月笙、孟小冬;后排右一為杜維善。
《杜維善口述歷史》去年在上海出版。
南都訊 記者黃茜 溫哥華當地時間3月7日,杜月笙幼子、中國知名收藏家和古錢幣研究專家杜維善因病逝世,享年88歲。
杜維善辭世之后,家屬發布訃告,透露杜維善先生入院及搶救細節:“三月五日下午約兩時半,杜君維善先生,因哮喘猝發心梗,隨即救護醫療人員上門急救,恢復心跳,立即送往列治文醫院急救門診、ICU繼續搶救,維持生命體征。
其時,夫人杜譚氏與學生董存發陪護;次日中午,女兒杜雅璉及女婿攜兩位孫兒從香港趕來,與親友床前陪伴先生走完最后一程。
舊上海豪門的七公子
杜月笙一生娶了五個太太,育有兒女十一人,八個兒子、三個女兒。杜維善的母親姚玉蘭出生于梨園世家,原是京劇名伶,24歲時隨父母到上海搭臺唱戲,受到杜月笙愛慕,娶進家門,成為杜月笙的第四房太太。姚玉蘭為杜月笙生了兩女兩子,杜維善1933年出生于上海,是杜月笙的第七子。杜月笙的五太太孟小冬,是杜維善的庶母。
杜維善生長于舊上海豪門、名伶世家,沒有“子承父業”,而成為臺灣軟玉勘探地質師、中國和絲綢之路古錢幣收藏研究大家。他在“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的優越環境里長大,曾親睹以其父杜月笙為主和黃金榮、張嘯林三位大亨的成敗興衰,與以蔣氏為核心大家族的明爭暗斗,熟諳父親與京劇名家梅蘭芳、孟小冬,書畫大師張大千,收藏家譚敬、孫家驥、張壽平等的傳奇交往。
1951年杜月笙去世后,姚玉蘭帶著兒女及杜月笙的靈柩坐船到臺灣。完成中等教育后,杜維善赴澳大利亞學習地質學。留學的第三年,他開始勤工儉學,到銀礦當礦工,鉆過礦井,畫過圖紙。杜維善曾回憶這段往事:“我是半年在學校讀書,半年在礦上做事,然后再回學校繼續學習,讀半年書,再去礦區工作半年,就這樣,我四年的課程讀了八年,完成了我的學位,同時也積累了很多工作經驗。”再加上兩年學習語言的時間,他在澳洲羈留整整十年之久。
畢業后回到臺灣,杜維善進入臺灣的地質部門工作,在臺東發現了臺灣藍寶石的礦脈。
靠“神經病”的執著勁兒搞收藏
杜維善同時也是知名的收藏家和古錢幣研究專家。32歲那年,他無意中在臺灣的一個小古董店買到一枚五銖錢,從此與古錢幣結下了半個世紀的“錢緣”。
剛剛入行錢幣收藏不久,杜維善就辦下一件“大事”,在臺灣及大陸錢幣收藏圈里一舉成名。當時,他經錢幣大家孫家驥的引薦,結識了臺灣著名收藏家李東園先生。先從東老那里買了十五枚五銖錢,又對東老收藏的兩枚大的半兩錢食指大動。這兩枚半兩錢,李東園開價二十萬。
彼時,杜維善剛剛用三十萬買了一棟房子,兩枚半兩錢直抵得上大半個房子的價錢。他回到臺北,反復思量,最后居然沒有抵擋住“誘惑”,決定將房子抵押出去,換那兩個稀世的“半兩”。
后來,李東園見杜維善是真心喜愛收藏,便只以一枚一萬五千元的價格將兩枚半兩錢釋出。“撿到寶”的杜維善欣喜若狂。多年以后,他告訴學生董存發:“說來也真奇怪,幾十年來,我看的半兩不下五六萬枚,但是沒有找到和它們接近的,而且這兩枚錢的品相特別。我現在想想,贖房子還錢的時候,雖然辛苦,還是很值得的。”
這件軼事,當年在臺灣的錢幣收藏圈里一石激起千層浪。大家聚在一起吃飯,講起來總要對杜維善的“瘋狂”大笑一場。當年的杜維善年輕氣盛,只要是自己中意的東西,付出多大的代價也甘愿。他說:“我就是靠這股神經病的執著勁兒研究半兩五銖的,同樣研究絲路錢幣也一樣,沒有這股勁就不行。”
怕死是很不明智的想法
隨著年紀愈長,杜維善先生開始對生死看得很豁達。他曾經做過一個摘除膽囊的手術,術后傷口疼痛,他就想想自己收藏的古錢幣,注意力一轉移,便感覺不到痛了。人說此舉堪比關公一邊讀《春秋》,一邊刮骨療傷。
晚年他也放下了年輕時的那一種執著心。他曾說:“我認為,怕死,是一個很不明智的想法。這個生與死是逃避不了的,講到死,總歸是一個字,怕!沒有怕,就沒有死。我已經不怕了,不能夠怕,因為永遠逃避不了,也沒有辦法逃避。”
由杜維善口述、董存發撰稿的《杜維善口述歷史》2019年由上海書店出版社出版。從2009年首次見到杜維善夫婦,到2017年最終定稿,董存發對杜維善的訪談持續了八個年頭。在書中,杜維善親口講述杜家真實故事傳奇、父母為人處世精髓、京戲票友和收藏趣事,幾十張首次公開的自藏照片,勾勒出一代俊杰梟雄的側影,重現杜家在舊上海灘的旖旎風光。而隨著杜維善先生的辭世,豪門往事曲終人散,諸般繁華付諸流水,那個紛亂如夢的時代也終究對我們掩上了大門。
向上海博物館捐贈古錢幣4000余枚
憑著一股“拋家舍業”的勁兒,杜維善一生的古錢幣收藏蔚為大觀,涉及絲綢之路古國錢幣、半兩、五銖、開元通寶等等。已故的上海博物館汪慶正副館長評價說:“他實是一位有魄力、有眼光、用于探索、精于鑒別的錢幣收藏家,對薩珊王朝金銀幣,收藏之宏富,品種之齊全,研究之精到,已骎骎乎凌駕于全世界同類私人收藏家之上。現為世界私人收藏之首位。”
自1991年起,杜維善分幾次將畢生收藏的陸路絲綢之路古國錢幣捐獻給了故鄉上海博物館,包括歷史上絲綢之路各個古國重要的金、銀、銅幣,總計四千多枚,使得上海博物館關于絲綢之路古國錢幣的庋藏,一躍而成為全國魁首。
杜維善的太太開玩笑說:“我拼命地掙錢,他玩命地買錢,說是可以保值增值,現在都贈給上博了!”為此,杜維善榮膺上海市的“白玉蘭特別獎”。
杜維善不僅搞收藏,也踏實做學問,“肚子里是有真東西的”。在捐贈絲綢之路古國錢幣的同時,他專門撰寫了《絲綢之路古國錢幣》小冊子,并在扉頁上引用了美國錢幣收藏專家威廉姆華頓的話:“收集和研究是形成主要收藏的關鍵”。多年后,他向學生董存發透露,搞絲路錢幣收藏,是受了夏鼐影響,將錢幣結合文化一起研究。因為絲路錢幣的收藏和研究太過冷門,杜維善捐贈收藏的初衷,亦是希望推動絲路錢幣研究,希望這批稀世之珍能夠供更多愛好者研究使用。
杜維善于溫哥華時間二零二零年三月七日上午十一時十六分,平靜安詳駕鶴西去,享年八十八歲。家人親友悲痛不捨,衷心祝福先生一路走好,在天堂那邊與父母團聚!”
先生辭世的消息傳來,大陸文博界人士亦哀痛扼腕。上海博物館副館長李仲謀在朋友圈發文悼念:“寓居加拿大的杜維善先生是一位中國古代錢幣和絲綢之路古國錢幣的收藏和研究大家,他的捐贈建立了上海博物館的中亞古幣藏品體系。我們應永遠銘記他的慷慨義舉,愿先生一路走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