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

本文是在哥倫比亞大學新聞學院就讀的中國留學生徐曉飛的“我在紐約”系列文章第二篇。為什么歐美國家的人們如此“人同此心”地搶購衛生紙？隔著大西洋的巴塞羅那和紐約的兩位市民的想法也許能給出部分答案。

2月23日，薩沙·梅爾哈賽（Sascha Mehlhase）躺在自己位于西班牙巴塞羅那老城區公寓的陽臺上，享受著南歐早春的陽光和暖意。當天，西班牙只有3例新冠肺炎確診病例。但是鄰國意大利的疫情已經開始暴發。當天意大利的確診病例幾乎翻番，總確診數達到了150例。意大利政府封鎖了北部疫情核心區的城鎮，同時取消了威尼斯嘉年華。

通過新聞和社交媒體，薩沙看到了封鎖區內的種種混亂景象：警察設立的崗哨；空蕩蕩的超市貨架；居民掃貨的人龍。他敏感地意識到，事情有可能朝著糟糕的方向發展。

意大利的疫情會不會惡化？整個歐洲是否都會被波及？巴塞羅那是否會封城？到時候不會真的要靠政府提供糧食供給吧？薩沙的腦袋里冒出了許多個問題。他知道中國采取了嚴格的防疫措施，這些措施會不會在歐洲被復制呢？想到這里，薩沙再也無心曬太陽了。

他沖向了樓下的超市。

在進行了幾次囤貨之旅之后，他不光買了意大利面、大米、消毒液、罐頭等普通的儲備物資。他的戰利品清單上還出現了那個熟悉的身影：72卷衛生紙。

自從新冠疫情蔓延到海外以來，衛生紙就多次出現在新聞頭條中。此前在國內，尤其是武漢以及湖北其他地區也出現了居民搶購生活物資的現象。但是當疫情延燒到日本、新加坡、歐洲以及北美時，空蕩蕩的衛生紙貨架卻一次次地成為焦點。當特朗普宣布美國進入緊急狀態之后，紐約市民也不能免俗地沖進各大超市賣場進行了一波搶購。我家附近的超市衛生卷紙當天就全部賣光了。

人們為什么會恐慌購物？為什么那么喜歡搶購衛生紙呢？

掃貨：找回依舊掌控局勢的感覺

人們在遇到危機或是未知情況的時候，第一反應似乎總是囤積物資。我們在災難電影中一次次地看過這樣的場景。“非典”（SARS）疫情時的白醋和板藍根、福島核事故時的鹽、以及此次新冠疫情時的衛生紙，我們在生活中也已經見證過了恐慌掃貨的瘋狂。首先要確認的一點就是，遇到危難時的這種掃貨行為，是十分正常的，是人類的本性。

哥倫比亞大學的消費心理研究者希爾帕·馬丹（Shilpa Madan）指出，在物資匱乏的情況下，人們的自保意識會上升，一切行動以保證自己的健康和安全為目標。“這次我們觀察到的是人們對于強烈威脅的感知，作為對這種威脅的回應，消費者們就會大量地囤積生活必需品。”馬丹表示。

同時，恐慌掃貨對消費者來說還有另一層意義：重奪控制權。面對危機帶來的混亂，消費者通過購物囤貨的方式可以重新獲得自己依舊掌控著局勢的感覺。“消費者們尤其會購買一些滿足基本需求或者能完成基本任務的商品，比如清潔劑以及衛生紙。”馬丹說。因此，當此次新冠疫情讓消費者們感受到了史無前例的無力感時，他們自然就會涌向超市掃貨以及囤積物資。

衛生紙還有另外一個特殊的地方：缺乏替代商品。馬丹指出，因為未知的未來而感到威脅的消費者們，就算無法購買到自己最喜愛的食物，此時也可以接受其他食物的替代。如果大白菜賣光了，那其他的葉青菜也差不多。如果牛肉賣光了，有豬肉雞肉鴨肉鵝肉都行。但是，超市里面能替代衛生紙的產品基本沒有。如果未來衛生紙賣光了，消費者們難以買到替代的商品。這也是為什么，在此次的全球囤貨中，衛生紙一下子就被搶光的原因。

作者家附近超市里的衛生紙貨架，空空如也。只剩下廚房紙巾和小盒的抽紙無人問津。

囤貨的人把東西買完了，其他人怎么辦？

回到薩沙這里，他是怎么決定自己要去超市里面買什么的呢？

“我在推特上看到了意大利封鎖區內的視頻，我第一次去超市買的都是視頻里面被買空了的東西。”薩沙說。同時，他也想到了疫情一旦爆發，呼吸機很可能不夠用，到時候去了醫院也沒法得到幫助。所以他決定上網購買一些氧氣瓶。之所以選擇了氧氣瓶，也是因為他在網上看到中國的醫院里面，在呼吸機不夠用的時候，可以用氧氣瓶輸氧頂上。

其實，衛生紙反而不太是薩沙采購的重點。在他家附近的那家超市，售賣衛生紙的貨架剛好就在超市的出入口那里。每次他都只是在經過的時候就放一點到購物車里。不知不覺地就買了6大包，總共72卷衛生紙。

“我覺得我這買的都不算多的，別人有買更多的呢。”薩沙說。

談起自己為什么要買這么多衛生紙，薩沙自己也說不清楚。要說自己每周大概用多少卷衛生紙，他也不知道。他只是在為最壞的情況做準備。同時，那段時間剛好遇上他男朋友的父母來看望他們，要是封城的話，家里一下就住了四個人，他也不得不為此考慮。

“衛生紙這種東西又不會放壞，以防萬一吧。”他說。

堆放在薩沙家陽臺上的衛生紙。

有人買了很多衛生紙，衛生紙四處售罄的畫面也影響了后來的消費者。住在紐約的波利娜·庫茲涅佐娃（Polina Kuznetsova）就差點沒買到衛生紙。波利娜一開始沒打算要囤貨，但是就像她自己所說，恐慌是會傳染的。

本來她那天只是要去自己家附近的全食超市（Whole Foods Market）進行日常的采購。但是當她走進超市之后，看見的卻是一排排空蕩蕩的貨架。她馬上意識到自己也要開始囤貨了。她主要購買的是大米以及意面這種可以放很長時間的食品，還有就是衛生紙。她在超市里買了五包衛生紙，后來她看到一所小的有機超市還有衛生紙買，就又買了三包。

“我在網上看到到處衛生紙都售罄了，所以我就慌了，要是我一卷都買不到怎么辦？”

她覺得衛生紙這種消耗品本來就是日常生活必須的，現在又顯得如此緊俏，要是下次再來的時候一卷都沒了就糟糕了。在這種壓力之下，她把一包又一包的衛生紙放進了購物車里。但是波利娜還是覺得那些大肆囤積物資的人很不講道理。許多人因為工作崗位的關系，沒辦法早早地前往超市。因為有人大肆掃貨，所以等到這些人來到超市的時候，他們就什么都買不到了。

“我覺得超市應該出臺限購的措施。”波利娜說。

薩沙也同意囤積居奇的行為是不對的。他說自己囤貨只是要為最壞的情況做準備而已。

“要是情況沒有我想的那么糟糕，我會馬上把自己的物資都捐給有需要的人和機構。”

（作者系哥倫比亞大學新聞學院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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