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能在馬背上取天下,卻不能在馬背上治天下。入關后,清廷以文治國,并延續歷代的科舉考試,許多漢族知識分子因此涌現出來,并身居高位,熊賜履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家世不幸卻刻苦讀書,入仕后,《萬言疏》驚動朝廷
熊賜履的父親熊祚延是明朝生員,在書院擔任講師。明末農民戰爭爆發后,他積極組織團練,保衛家鄉安全。在一次戰斗中,熊祚延不幸遇難。這年,熊賜履年僅八歲,在母親李氏的庇護下躲過追殺。一家人從此陷入貧困,經常食不果腹。但在熊賜履的學業上,李氏要求極為嚴格。
熊賜履經過十余年的刻苦學習,終于有所成就。順治十五年,熊賜履考中進士,授庶吉士;第二年,散館授翰林院檢討;康熙四年,補弘文院侍讀。
康熙六年,康熙開始親政,號召群臣上書,發表朝政的看法。熊賜履立即響應,上呈驚動朝野的《萬言疏》,就吏治、朝政、帝道等問題展開論述,并對四大輔臣推行的措施提出尖銳批評。
在疏文中,熊賜履指出,如今生產疲弊,百姓貧困,除了上交朝廷的夏稅秋糧外,還要繳納地方私派的苛捐雜稅。遇到荒年,即使朝廷減免賦稅、賑濟災民,但大多好處都被下面“截取”,百姓任然陷入背井離鄉的困境。造成這種現象的根本原因,在于各地督撫要員行為不端。要改變現狀,就要刷新吏治。
熊賜履還在疏文中指出朝廷對面的四大問題以及相應的對策:
一、朝廷文武百官黨同伐異,遇事相互推諉。對于這種風氣,他建議康熙申飭滿漢官吏和衷共濟,各司其職,各負其責。
二、地方學政廢弛,文治教化日漸衰落,博學鴻儒沒有受到相應的重視,許多讀書人都不懂得儒學精義。對此,他認為應該興辦學校,尊師重道,宣講儒學。
三、禮制不行,風俗敗壞。他建議康熙下詔,提倡節儉,對王公大臣的府邸、服飾嚴格劃定等級,不許僭越。
四、輔政大臣政令多變,以至下面無所適從。解決辦法是嚴格執行已經頒布的朝廷章法,加緊完善《大清律例》,使朝野上下有法可依。
熊賜履上疏之時,正是鰲拜權傾朝野之際,朝廷官員大多對鰲拜惟命是從,即使有不滿意者,也是明哲保身。而熊賜履在疏中毫不避諱,所指出的各種弊端,都與鰲拜有關系。因此,此疏的出現,轟動朝野。鰲拜見此疏后,立即要求康熙治熊賜履“妄言”之罪,但康熙斷然拒絕。
受康熙賞識而成為一代帝王師
康熙鏟除鰲拜后,熊賜履得到康熙的進一步信任,不久便升任翰林院掌院學士兼禮部侍郎,并擔任經筵講官。所謂經筵,即講官為皇帝講經史文學,講課以經書為本,以歷朝歷代的興衰得失為鑒,授治國安邦之道。熊賜履一邊處理任內政務,一邊將更大的精力投入到經筵講學之中。
康熙是一位有銳意進取精神的皇帝,對待經筵的態度非常認真,反對流于形式。講官講學之時,他虛心學習,經常提出疑問。熊賜履也有問必答,仔細講解,還經常結合朝政問題,向康熙傳授程朱理學。
康熙十一年,熊賜履回家探親。返京后,被康熙詢問他湖廣百姓的情況。熊賜履如實稟報家鄉正在遭受水災,百姓饑寒交迫??滴醣懔⒓聪铝?,減免有關州縣的賦稅。
此后,在經筵時,熊賜履進一步用儒家“民為邦本,本固則邦寧”的道理啟迪康熙,指出只有讓百姓休養生息才是長久之策,而當務之急是整治水利。康熙非常認同,在平定“三藩”后,積極治理水患。
康熙請教人才選拔的問題時,熊賜履根據儒家“為政在人”、“人存政舉”的觀點,指出先重其德,然后讓人才各盡所長。此外,在格物致知、人性善惡、知行關系等問題上,康熙與熊賜履也多次探討。
前途一片光明時,卻意外馬失前蹄
康熙十五年,熊賜履擬批時出現一點差錯,被皇上檢查出來。熊賜履內心惶恐,想將此事“移花接木”給同事杜立德。杜立德察覺后,找熊賜履對質,兩人爭得面紅脖子粗。這時,有人出來指證,說親眼看見熊賜履作弊。康熙命吏部對其進行審問,但熊賜履只得招供。最后,熊賜履被罷官,遣回原籍。
當時,清廷與吳三桂正在湖廣地區打仗,熊賜履只好遷居江寧。此后十余年,熊賜履潛心著書立說,他的《下學堂札記》、《學統》、《樸園邇語》均在此期間完成。
就在熊賜履寓居江南期間,朝廷發生激烈黨爭,他以及清廷幾位重量級理學家徐乾學、李光地均卷入其中。徐乾學曾拉攏李光地一起拜會明珠,要求啟用熊賜履。但李光地卻一言不發,而明珠不僅拒絕為熊賜履求情,反而挑撥熊賜履與徐乾學的關系,結果三人不歡而散。
明珠擔心熊賜履被重新啟用,加緊在康熙面前進行活動。與此同時,熊賜履與徐乾學、陳廷敬等南書房大臣關系日益緊密,頗有串通之嫌。
重返朝堂,終安全著陸
康熙二十七年,康熙念及熊賜履往日功勞,重新啟用他,仍命其擔任當經筵講官。不久,熊賜履被提拔為禮部尚書。
這時,熊賜履與徐乾學交往更加密切,但與李光地的關系日趨緊張,甚至相互攻擊。熊賜履抨擊李光地學問膚淺,只知道拾人牙慧。李光地對熊賜履深受康熙賞識,十分嫉妒,說他大言不慚??滴蹼m然覺察到熊賜履卷入爭斗,但對他依舊比較信任,而對李光地的學術水平則產生懷疑。
康熙三十八年,熊賜履奉康熙之命,侍奉胤礽。此時的胤礽已經失去康熙的信任,熊賜履的入侍對于逆境中的胤礽,無疑是個機會。因此,胤礽百般拉攏熊賜履,給予高規格禮遇。
熊賜履對胤礽的禮遇十分感動,因而對他的事也十分盡責。當然,熊賜履畢竟經歷過宦海沉浮,與胤礽僅僅只是工作上的交往,并沒有與其結黨。但是,熊賜履卻與胤礽外叔公索額圖關系過于親近。當康熙問何人能當重任時,熊賜履與索額圖相互抬舉彼此,連康熙對二人關系進展也感到驚訝。
康熙四十二年,胤礽與康熙的關系越來越惡化,朝廷局勢也趨于險惡。熊賜履年近古稀,為了遠離爭斗,請求退休。康熙同意他的請求,讓他按原品級退休而且依舊享受俸祿,但要留在京城。一個月后,康熙將索額圖罪狀公之于眾,并且宣稱要抓其黨羽。
熊賜履在這個時候請求退休,顯然有自我保護的動機。而康熙同意他退休,但又令其留京,有保全之心,也有防范之意。
康熙四十八年,熊賜履回到江寧。三年后去世,朝廷賜謚號“文端”。熊賜履去世后,康熙多次賜予撫恤,還酌情錄用其子,以表示不忘舊臣情義。
熊賜履飽讀詩書,學術水平得到康熙的認可,是一位合格的帝王師。他一生經歷宦海沉浮,悟得為臣之道,明白進退之法,終歸平安落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