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1月15日,夜,往常正是昏昏欲睡之時,今日卻有了別樣的境遇。有幸得苗懷明老師帶領(lǐng),我們浮生六記鏘鏘七人組一行前往蘇州,在滄浪亭內(nèi),實地實景觀看昆曲《浮生六記》。
一入可園,便貼上了代表門票的標(biāo)簽,南大校友玉姝學(xué)姐帶我們進園。園中夜燈在低矮的灌木叢中若隱若現(xiàn),只照亮周邊的一隅小路,引來人進入可園深處。
安靜的夜晚,皓月當(dāng)空,屋中傳來陣陣琵琶聲,有女子低唱,有賓客歡笑,有朋友互道安好,那水池里的魚也歡跳,漾開陣陣極細的波痕,月光如練,飛云過天,燈光也在水上層層推開,仿佛一下子把我們帶回了當(dāng)年的“我取軒”,沈三白與蕓娘七夕賞月的那天。
良辰好景已設(shè),賓客已齊,蘭香、荷香兩位姐姐提兩盞蓮燈,侯在門外,帶我們前往滄浪亭,演員與觀眾相視一笑,入戲。可圖二惜酒,還偏要打趣幾下觀眾,就是不肯開門。水推小船,載著神色間流露出一絲失意的老年沈三白和美酒,敲開了家門,這一處安排,讓觀眾感覺仿佛我們真的就是那來赴宴的故人。
進門后,再一次發(fā)現(xiàn)劇組的匠心獨運,俞六、王二兩位神仙就在門內(nèi)假山之上等著我們,來挑一位合適的人選,寫出六記,帶他成仙。兩位演員的將性格迥異的兩神仙塑造地惟妙惟肖、活靈活現(xiàn),與觀眾的交流適量且張弛有度,甚至讓人忍不住想,萬一看向了我,要怎么唱,當(dāng)然,最后自然是選擇了沈三白。可以說,這幾處設(shè)計讓觀眾的參與感非常強,更能體現(xiàn)出實景實地的好處來。
緊接著,隨著蕓娘拿出一碗桃花粥,沈三白粥罷摘掉胡子,一對相愛的年輕眷侶,登時立體了起來。不得不說,好的演員塑造角色,眼睛里是有光的,因為他們將人物的生命灌注到了自己的生命中,那樣的角色是立體的,每個細節(jié)都是飽滿的,姿態(tài)萬千的。
沈國芳老師塑造的蕓娘,一顰一笑間都是嬌俏可愛,張爭耀老師飾演的沈三白,舉手投足間都是毫不做作的俊朗秀才。桃花粥定情、水仙會賞燈、郊游借駱駝?chuàng)樱|娘的慧敏可愛,沈復(fù)的赤誠與對蕓娘的寵愛,一覽無余,分明就是我看《浮生六記》時想象中的那對神仙眷侶。
可嘆好景不長,前面的景象越美好,后面的悲涼就越刻骨銘心。蕓娘病重,刺繡換錢聊以度日,沈復(fù)風(fēng)雪夜外出討債,貧賤夫妻百事哀,只恨好日不重來。蕓娘還是香消玉殞,沈復(fù)也決意不寫,不要再做神仙,“一人成仙,不是仙”,道出多少人當(dāng)時的心境,一句“失以為有,有卻已失”,更是讓觀眾悵然若失。
實景演繹,讓人身臨其境,仿佛跨越了百年,再次目睹那韶華已去,盛景不再的場景,讓人忍不住去想,那年那天,是否也如今夜般月色清冷,雖圓已缺。神仙離去,愛妻已逝,醒來,不過一枕黃粱,縱是良辰好景,于沈三白,卻也只是虛設(shè)而已。
人生在世,不過白駒過隙,而浮生若夢,為歡幾何?古人秉燭夜游,今日,在蓮花燈的指引下,觀眾隨著演員一步一入戲,復(fù)現(xiàn)當(dāng)年的盛景與冷清,真是目不暇接,這大概也是劇組人員、演員與觀眾的狂歡吧。
《浮生六記》這樣好的文本,以實地實景來呈現(xiàn),將觀眾從以往的聽?wèi)颍D(zhuǎn)變?yōu)槿缃竦母鷳颍潜硌菪问降膭?chuàng)新。俞平伯評價此書是“只見精微,不見制作精微的痕跡”,希望明年實景版的昆曲《浮生六記》3.0也能達到這樣的水平。
有幸能看到這樣的演出,真是別有一番滋味,也只能作一觀后感,聊以感慨,記住那一瞬間的《浮生六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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