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紅樓夢》,我們總會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那就是賈寶玉和林黛玉之間的關系很微妙,單看前期,兩人極其親密,動不動就因為“金玉良緣”四字,吵得不可開交,可第五十七回“慧紫鵑情辭試忙玉”中,我們清楚看到,林黛玉和紫鵑都在躲避賈寶玉,似有避嫌之意,書中如是記載:
紫鵑便說道:“從此咱們只可說話,別動手動腳的。一年大,二年小的,叫人看著不尊重......姑娘常常吩咐我們,不叫和你說笑。你近來瞧她遠著你,還恐遠不及呢?”——第五十七回
從紫鵑的話中,不難看出,為了避嫌,林黛玉連同瀟湘館內的紫鵑、雪雁等人都不再親近寶玉,而是有意保持距離,為何寶黛之間的關系會出現如此落差呢?細究下來,就要追溯到第五十四回“史太君破腐陳舊套”,在這一回中,正值榮國府元宵宴會,而就在這場宴會上,發生了一件不太愉快的事情——林黛玉給賈寶玉喂酒!
黛玉跟寶玉從小一處長大,喂酒一事似乎看上去并沒有什么大不了,但卻于禮不符,而且寶黛如此親密,難保旁人不會說閑話,賈母看見之后心中已然不悅,王熙鳳也看出了賈母的心思,于是在旁邊有意敲打寶黛兩人:
至黛玉前,偏她不飲,拿起杯來,放在寶玉唇上邊,寶玉一氣飲干。黛玉笑道:“多謝。”寶玉替她斟上一杯。鳳姐兒便笑道:“寶玉,別喝冷酒,仔細手打顫兒,明兒寫不得字,拉不得弓。”寶玉忙道:“沒有吃冷酒。”鳳姐兒笑道:“我知道沒有,不過白囑咐你。”——第五十四回
王熙鳳乃是賈母肚子里的蛔蟲,她必定是看出了賈母的心意,所以才故意借機提醒寶黛,可寶玉愚鈍,并沒有聽明白王熙鳳話中有話。賈母似乎是為了警告黛玉,在這一回,借著“破腐陳舊套”的機會,再次警誡黛玉一番:
賈母道:“這小姐必定是通文知禮,無所不曉,竟是個絕代佳人,只一見了一個清俊的男人,不管是親是友,便想起終身大事來了......便是滿腹文章,做出這些事來,也算不得是佳人。比如男人,滿腹文章去做賊,難道那王法就說他是才子,就不入賊情一案不成。”——第五十四回
賈母的話說的已經相當明顯了,只有當局者才能體會她的言外之意,林黛玉何等聰慧,立刻就領會了賈母的意思,所以我們可以看到,從第五十四回之后,林黛玉聽從賈母的建議,開始刻意跟賈寶玉保持距離,以免閑言碎語的產生。
有讀者會說,你這是過分解讀,賈寶玉和林黛玉從小一起長大, 即便親密些也是正常的,旁人怎么會多說什么呢?
這個觀點自然是正確的,但只限于寶玉和黛玉小時候,如今年齡已長,用紫鵑的話來說就是“一年大,二年小”,如果寶黛還繼續保持這種親密程度,那么背后不知道有多少人說閑話,不說別人,襲人第一個懷疑寶黛關系的純潔性。
諸位可還記得第三十二回“訴肺腑心迷活寶玉”,在這一回中,賈寶玉向林黛玉告白,稱“我睡里夢里也忘不了你”,結果這話恰巧被前來送扇子的襲人給聽到了,書中如是記載襲人的心中所想:
這里襲人見他去了,自思方才之言,一定是因黛玉而起;如此看來,將來難免不才之事,令人可驚可畏。想到此間,也不覺怔怔的滴下淚來,心下暗想如何處置方免此丑禍。——第三十二回
即便是襲人,得知寶黛之間的愛情后,也心生懷疑,生怕寶玉、黛玉禁不住感情的誘惑,做出不才之事,更不要說其他人了。所以元宵宴會上,賈母對林黛玉的警告是很有必要的,黛玉不僅要自己清白,還要讓別人知道自己的清白,所以在她跟寶玉的婚事訂下來之前,兩人最好保持距離。
林黛玉體會到賈母的苦心了嗎?毫無疑問,黛玉領會了,所以在第五十七回“紫鵑試玉”發生后,林黛玉頻頻讓雪雁前去探聽消息,得知眾人沒有對自己和寶玉的關系說三道四之后,她才放心下來:
黛玉不時遣雪雁來探消息,這邊事務盡知,自己心中暗嘆。幸喜眾人都知寶玉原有些呆氣,自幼是他二人親密,如今紫鵑之戲語亦是常情。寶玉之病,亦非罕事,因不疑到別的事情上去。——第五十七回
正因這一系列事情的作用,林黛玉榮國府元宵宴后,開始有意疏遠寶玉,黛玉此舉不是真的遠離寶玉,而是為了兩人的將來考慮,黛玉如此苦心,可最終還是落得個病逝歸天的結局,為顰兒一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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