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殺嫂之后,被刺配到孟州城。孟州牢城營小管營施恩對他禮遇有加,讓他奪回快活林。武松醉打蔣門神之后,幫施恩奪回了快活林。可是,張都監(jiān)派人請武松到府上,又是給他做新衣服,又是給他說媳婦,武松不知是計,被張都監(jiān)陷害。張都監(jiān)把武松當成賊來捉了,送到官府,要求官府治武松的罪。武松當然是冤枉的,他夜里出來捉賊,被當成賊捉了,居然還在他的箱子里翻出一二百兩的贓物。武松就是平時給人家辦事,受人點錢財,也不至于有一二百兩的財物,那些財物肯定是張都監(jiān)派人提前給他放好的,弄得武松啞口無言。武松被送到官府,官府上上下下的人都收了張都監(jiān)的銀子,要把武松置于死地。
老百姓有句話“自古衙門向南開,有理沒錢莫進來。”按理說,府衙上下都收了張都監(jiān)的銀子,應該能把武松弄個死刑,或者弄個終身監(jiān)禁。可是,事情并沒有那么簡單。金眼彪施恩無時無刻不在關注著武松,他送給衙門的康節(jié)級一百兩銀子,相當于現(xiàn)在的三萬塊錢,康節(jié)級說出了實情,原來張都監(jiān)和張團練是結義兄弟,而霸占快活林的蔣門神卻是張團練的手下,蔣門神被武松打了會后,躲在張團練家里。張團練讓張都監(jiān)給武松下套,陷害武松,以此達到讓蔣門神再次霸占快活林的目的。府衙上下的公人收的銀子是蔣門神出的錢,并不是張都監(jiān)自己的錢。也就是說,為了霸占快活林,得到許多的商業(yè)利益,雙方不惜黑吃黑,用錢財買通官府,讓官府順著自己的意志去辦事,把另一派競爭對手打得毫無還手之力為止。為什么蔣門神能夠花銀子買通官府?因為官府的公人們都是收錢的主兒,吃了原告吃被告,直到最后一方撐不住了,才胡亂判了案子,弄個雙方都不得罪。
武松案子中有一個為人正直的葉孔目,不肯害武松。即便如此,施恩還托中間人送給他一百兩銀子。葉孔目之所以不肯害武松的原因有兩點,一是武松案子只是一個偷盜案,并不能輕易判死罪;二是蔣門神送的銀子不夠多;三是留下回旋的余地,等武松背后的大豪強地主施恩來送銀子。葉孔目收到施恩的一百兩銀子之后,把文案做活,對知府說開就里,知府才知道張都監(jiān)收了蔣門神的銀子,伙同張團練陷害武松,而知府收到的銀子已經(jīng)過了張都監(jiān)的手,張都監(jiān)收的銀子比他要多得多,而且張都監(jiān)要雁過拔毛,銀子過手的時候,還要私自留下一點。知府心里說:“你倒賺了銀兩,教我與你害人!”
知府知道武松背后的勢力是牢城營的老官營和小管營,雖然他沒有收到施恩送的銀兩,但他斟酌一下,當然不肯得罪人了。康節(jié)級收了施恩的銀兩,放施恩到大牢里探望武松。施恩順勢給那些牢子們打發(fā)些散碎銀子,大家都歡喜,還把張都監(jiān)一伙的事告訴武松,讓武松有了越獄之心。葉孔目收了施恩的銀子,把文案做活,給知府傳話,快速判案,刺配武松到恩州牢城營。
衙門里的公務員收了兩邊的賄賂,都想做好人,只是張都監(jiān)自恃官職大,收銀子手太黑,送銀子手太緊,沒有后續(xù)供應,被施恩鉆了空子。施恩送出去二百兩銀子,相當于現(xiàn)在的六萬塊錢,弄成把武松刺配恩州牢城的結果。其實武松一案本來就應該是如此判案,或者說判得重了一點,但并不能僅憑偷盜就治武松的死罪。也就是說。施恩花了二百兩銀子買了一個不是死罪的判案或者說相對重一點的結果。如果官府清正廉明,判得再重也只能如此,不會大差大離。可是,官府的公人們都喜歡灰色收入,收了銀子就要替人家辦事,如此一來,案子就復雜了。
負責案子的康節(jié)級和葉孔目收的蔣門神的銀子肯定不如施恩送得多,施恩出手大方,不像張都監(jiān)送銀子吃回扣。張都監(jiān)仗著有權有勢,送的銀子自然是少的,而施恩為救結義大哥武松,真舍得花銀子。
張都監(jiān)眼見著案子判了,花出去的銀子沒起什么作用,就買通防送公人,伙同半路等著的蔣門神的兩個徒弟,在飛云浦結果武松的性命。施恩幫不上什么忙,給防送公人銀子,兩個公人不收,還罵罵咧咧的。施恩提醒武松,這兩個公人不是好東西。果然不是好東西,要半路截殺武松。不收銀子的公人就是有事藏在心里,就不是好東西。這是什么邏輯?
這樣的邏輯似乎有些道理。閻婆惜說宋江的時候,說他們公人們見了銀子就好像貓兒見了腥,哪有不沾的道理。宋江被稱為“及時雨”,他是衙門里的押司,工資并不高,他哪來的那么多錢打發(fā)?衙門里有案子,他要吃了原告吃被告;和豪強地主、巨商富賈有來往,接受饋贈;私通土匪強盜,通風報信,獲取豐厚回報等等,諸多灰色收入讓一個衙門里的小公務員宋江成了出手大方、扶危濟困的“及時雨”。
下到牢城營,上到朝廷,公務員們都在搞灰色收入。林沖刺配到滄州牢城營,他獻出銀子送給差撥和管營的,還送出柴進的推薦信,立刻就受到好待遇,還免了殺威棒之苦;武松被刺配到孟州牢城營,沒銀子相送,要硬挺過一百殺威棒,被小管營施恩放過,因為施恩有求于武松,如果沒遇到施恩,武松這一百殺威棒是斷不能免的;宋江被刺配到江州牢城營,他故意不送出銀子,惹得兩院押牢階級大動肝火,大罵宋江————當時還不認識他,恨不得把他給吃了。牢城營、官府一片黑暗,朝廷就好到哪里了嗎?
朝廷的公務員們更黑,都是巨貪,連同皇帝也不能幸免。梁中書每年要在他老丈人蔡京的生日送去十萬生辰綱,來源是搜刮的民脂民膏。太師尚且如此,皇帝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皇帝要造御花園就要從民間搜刮花石綱,楊志就曾經(jīng)押運過十萬花石綱到京城,只是他不走運,他那一路遇到風浪翻了船。“上有所好,下必趨之。”在皇帝的倡導下,朝廷里哪個公務員不是巨貪?
那些得不到什么銀子的兵將們,一遇到什么戰(zhàn)事,就會到民間搜刮,明搶暗奪,弄的老百姓苦不堪言。村子過了官兵就和過了土匪相似,所有的財物連同牲畜都被搜刮個罄盡。
大宋的公務員們都是如此德行,難怪武松要反了,他打大鬧飛云浦,血濺鴛鴦樓,好不痛快。而這些事件絲毫沒有撼動朝廷的腐敗根基,就是宋江帶領梁山泊全伙接受招安之后,也沒有撼動朝中腐敗的根基,還處處受奸臣挾制,好不痛苦。
從武松被冤枉一案可以看出,下層的腐敗失掉民心和道義,上層的腐敗可以導致亡國滅種的危險。而種種腐敗的開始都源于公務員的灰色收入,有了灰色收入的公務員就會變成國家大廈的蛀蟲,日益侵蝕大廈的根基,直到大廈轟然崩塌,國將不國。大宋就是一個鮮活的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