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根基淺陋,學識有限,不敢妄談書法。
自孩提時,父母耳提面命,知有顏柳。弱冠后,沉迷丹青,于書法意義始有覺悟。初,研讀“告身”、“爭座位”,尤喜“祭侄稿”。心摹手追,體悟結體及用筆。及長,知用筆須從金文、石鼓入,一波三折,積點成線。忌尖、滑、扁、輕,宜留、圓、平、重。此道亦是做人之道,余漸修漸悟,始入學書正途。然編輯工作繁重,秒陰難尋。遂于編書過目處時時留心,要緊處字斟句酌,審美眼界大開。漸由唐入魏,由魏入漢,再探上古。“禮器”、“張遷”、“好大王”、“石門頌”諸碑過眼,尤其“好大王”,百讀不厭。“散氏盤”氣息端莊,頂天立地。吾寫山水章法趣味常從書法得,而用筆多體味篆籀“金剛杵”之精神,一筆不敢輕浮放任。
眼界既開,古今榜樣有所選擇。右任于翁乃活用北碑第一人,融碑入帖,消化六朝碑版,筆法由方變圓,體勢楷、行帶草,內擫外拓,氣息從容。八十以后思慮通審,碑帖高度融合,成一代大家。
余有幸訪散之老人,深為先生狀態感動。散老每寫字,如入禪定,腕下可聽得『沙沙』聲。雖龍蛇舞動,然行筆甚慢,筆筆見金石趣味。所謂筆力扛鼎者,散老即是。
余之學書,一者得益于編輯主業,讀論研史,且學且思;二者向當代書家學習,眾同道皆可為師,見賢思齊;三者余丹青為寄,五十年不輟,『書畫一律』,乃昔賢古訓。余于畫法中琢磨書法,獨有心得,證得『書畫同源』道理。
一藝之成,良工心苦。所學雖勤,所得尚淺,一生躬行,白首未成。書道無涯,誠哉斯言。深望識者指出瑕疵,以匡不逮
程大利 丁酉夏于紫廬師心居
程大利作品賞:
昔賢論書選段
蔡襄《評書》
學書之要,唯取神氣為佳,若模象體勢,雖形似而無精神,乃不知書者所為耳。
——摘自[北宋]蔡襄《端明集(卷三十四)?雜著》
蘇軾《東坡志林》
作字要手熟,則神氣完實而有余韻,于靜坐中自是一樂事。
——摘自[北宋]蘇軾《東坡全集(卷九十四)?贊三十七首》
姜夔《風神》
風神者,一須人品高;二須師法古;三須紙筆佳;四須險勁;五須高明;六須間澤七須向背得宜;八須時出新意。
——摘自[南宋]姜夔《續書譜》
昔賢論書選段
蘇軾《論書》
書必有神、氣、骨、肉、血,五者闕一,不為成書也。
——摘自《御定佩文齋畫語(論書六)?宋蘇軾論書》
崔援《草書勢》
觀其法象,俯仰有儀;方不中矩,圓不副規。
抑左揚右,兀若疏奇。獸跂鳥時,志在飛移;
狡兔暴駭,將奔未馳。
——摘自[北宋]朱長文《墨池編(卷一)?筆法之一?晉衛恒四體書勢》
鮑照《飛白書勢銘》
盈尺錦裁,片字金溢。仙芝繁弱,既匪足質。
蟲虎績律,又要能匹。君子品之,是最神筆。
——[南宋]陳思 摘自《書苑菁華(卷十八)?書銘?南朝宋鮑照飛白書勢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