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所周知,1979年對越自衛還擊戰分東線、西線兩個方向。按照北京的部署,東線以41軍、42軍、43軍、54軍、55軍和50軍(不含149師)為作戰集團,由廣州軍區司令員許世友掛帥,從廣西方向出境。
西線,則以11軍、13軍、14軍和50軍149師為作戰集團。戰前,由武漢軍區司令員楊得志接任昆明軍區司令員,從云南方向出擊(戰斗發起后楊得志因病赴京治療,由副司令員張铚秀接替指揮)。
鮮為人知的是,北京在制定作戰構想時,曾在我們已知的東線、西線之外,籌劃過另一條戰線:讓50軍、54軍在思茅(現普洱)、西雙版納一線展開,從老撾方向出境,實施戰略穿插突入越南腹地,與東線西線部隊協同,徹底摧毀越北大部分重要軍事目標和戰略要地。
這一奇兵構想,無疑是十分大膽的。從老撾過境直插越北腹地,必將對越南形成沉重打擊:在我東線西線大軍同時進軍的巨大壓力下,諒山方向形成“當頭棒喝”,老撾方向又“腰捅一刀”,河內恐怕必須“遷都”避戰,整個越北將被我軍控制。越南雖不至于說滅國,但說滅了一半似無異議。而且,這也會創造我軍過境第三國實施奇兵作戰的歷史。
1978年12月31日,北京召開對越自衛還擊戰作戰會。會上,小平決定派楊得志接替王必成擔任昆明軍區司令員,同時明確在云南方向既設前指的基礎上,再建一個“第二前指”即“西前指”,負責指揮50軍、54軍,從老撾過境穿插作戰。
楊得志受命擔任西線指揮員,當然要考慮第二前指的人選。當時在京學習的昆明軍區副司令員查玉昇也參加了會議,楊得志早就認識查玉昇,知道查玉昇是從二野進軍大西南開始就一直在云南部隊,還參加過援越工作,既熟悉部隊,又了解越南,十分合適領兵出征,遂提議讓查玉昇出任第二前指司令員。小平問查玉昇有什么意見,查玉昇回答很干脆:“只要回去打仗就行!”
查玉昇是開國少將,從紅軍時期開始,歷任排長、隊長、營長、團長、旅長、師長、滇西衛戍司令等職,1965年任昆明軍區副司令員。因為能打仗,個性又鮮明,人稱“昆明軍區的許世友”。
1979年1月7日,查玉昇隨楊得志一起乘飛機到昆明報到。1月8日,昆明軍區宣布查玉昇任第二前指司令員,昆明軍區副政委史景班為第二前指政委。其他指揮班子成員大多是隨查玉昇一起參加過援越抗美、援老筑路的昆明軍區老同志。組建第二前指期間,查玉昇遵照楊得志“不計前嫌,敢上前線就是好同志”的指示,從打仗角度選人調人,很快組建了一支百余人的指揮隊伍。
西前指一邊籌建,一邊投入戰前準備。1979年1月中旬,50軍、54軍主要指揮員及先遣組到達昆明,第二前指隨即組織人員到邊境勘察戰場,并同步將越境老撾的穿插作戰方案報到了北京。
1月18日,第二前指作了戰前動員。此時,無論第二前指還是50軍、54軍都已磨刀霍霍,可以說已箭在弦上。出乎他們意料的是,北京對他們上報的過境老撾作戰方案遲遲未批復。
苦等到1月底,查玉昇終于等來了北京的消息,不過并不是他盼望的批復同意,而是行動撤銷。北京認為,形勢已發生變化,故撤銷出境老撾穿插作戰方案、撤銷昆明軍區第二前指,原準備歸第二前指指揮的50軍、54軍,除50軍149師留在云南方向作戰外,其他部隊全部調到東線歸許世友指揮,昆明軍區第二前指的人員大部分補充到第一前指。
時隔40年,過境老撾穿插作戰的行動方案為什么撤銷,迄今未見確切的原因公布,不過可從方略上分析一二。
首先,北京撤銷這一行動,說到底還是基于對這場戰場的總體指導,是“有限時間,有限縱深,速戰速決,殲敵速回”。通俗地說,是小平還不想把這場戰爭打得太大,不是想滅掉越南,而只是有限的懲戒。過境老撾穿插越南腹地,一旦成功就不會是“有限懲戒”,而是“一劍封喉”。
另外一點,是過境老撾面臨軍事上的風險。上世紀六七十年代,我軍計派出7萬余人抗美援老,和老撾關系緊密。但越南和老撾卻是同屬法屬印支聯邦的共同體,抗法戰爭勝利后以越軍為主導幫老撾建立了巴特寮機構。1975年老撾建國后,越南又派出大量“志愿軍”援老,越老兩國可謂“同穿一條褲子”。也正因為越老關系好于中老關系,所以我軍發起對越自衛還擊戰后,老撾并沒有像朝方、柬埔寨一樣支持中國,而是聲明“對中國表示遺憾”,要求中國撤軍,和印度是一個立場。
【越南和老撾歷史和地理淵源十分特殊。在抗法戰爭中,越南、老撾、柬埔寨在中、蘇的援助下,聯手趕走了法國人,這是越南武元甲在老撾指揮抗法斗爭】
可以預判,如果我軍過境老撾打越南腹地,老撾必然會在道義上對我強烈譴責,甚至可能在軍事上采取措施,聯合越軍對我進行阻擊。以老撾軍隊之弱小,當然阻擋不了我軍穿插,但給我軍制造麻煩是必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