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文史撰家(百家號)
“如果有一天村上春樹也獲諾貝爾文學獎了,整個世界文學對經典的轉移就已經悄然完成,那就是我們長期崇敬的那些偉大作品的災難。”
說這話的當然不是筆者,而閻連科在一次“閻連科文學課”上說的。當時,閻連科還說,在他看來,近十幾年來,文學作品有一個共同特點:寫作的人物已經從社會歷史轉向了家庭。作品中逐漸沒有了苦難,也沒有了對社會現實問題的思考,作家們只關注一個微小人群,寫寫他們的小傷感、小溫暖、小挫傷、小確幸。閻連科將這種文學,稱作“苦咖啡文學”,因為“它們和苦咖啡一樣,溫暖中帶一點寒冷,甜美中有絲絲苦澀”。“苦咖啡文學”代表作家有卡佛、門羅、弗蘭岑以及村上春樹。
簡單來講,閻連科對村上春樹惡意滿滿,其實是認為,村上春樹的作品格局太小,對人性、時代等這樣的現實問題,不夠關注,和他心目中的偉大作家大相徑庭。
不得不說,閻連科本人,確實是一個批判型作家,2014年,閻連科獲“卡夫卡文學獎”,卡夫卡是“現代派文學”的奠基人之一,20世紀著名的“表現主義大師”,他的作品和魯迅類似,他犀利而深刻地揭露了社會的黑暗面。遺憾的是,卡夫卡備受關注是在他逝世之后,這可能真的應了莫言那句:“大師都是死后封的”。
“卡夫卡文學獎”授予閆連科的頒獎詞是:閻連科的地位很像赫拉巴爾之于捷克斯洛伐克,他們都對社會進行內部觀察,在灰色地帶中徘徊。無論從文學還是經歷,閻連科都實至名歸。他有著犀利的諷刺和對現實的觀察能力,最重要的是他擁有面對現實的勇氣。“
由此可見,閻連科對當今社會的現實問題,是非常關注的,那么他如果認為村上春樹對現實問題的關注度不夠,從而覺得村上春樹不應該得諾獎也就說得通了。但閻連科是知名作家,他的話,自然引起了很多人的關注。
那什么是閻連科所謂的“苦咖啡文學”?
其實當天,閻連科就對“苦咖啡文學”進行了列舉說明,比如奧康納的《好人難尋》和卡佛的《大教堂》。奧康納和卡佛是同代人,均以短篇小說聞名。《好人難尋》主要講述的是一個有關邪惡、贖罪和得救的故事;《大教堂》則寫的是普通體力勞動者們的故事。值得一提的是,村上春樹曾說,卡佛是他最有價值的老師,和最偉大的文學同道。
但是在閻連科看來,奧康納遠勝于卡佛,可是現在,奧康納只被一小部分人的關注,而卡佛卻擁有眾多讀者,并且不斷被模仿。在閻連科看來,奧康納寫出了人性的邪惡,而卡佛的筆下,往往是平常人都能接受的和想象的故事,充滿著咖啡館的溫暖氣息,所以他叫它們為“苦咖啡文學”。在這種“苦咖啡文學”中,讀者和作家,都只能看到一類人群在某種特定情況下的小問題,卻看不到整個社會面臨的困境。
在閻連科看來,作家如果不能告訴讀者,在艱難的時刻要做什么,那么他就不能被稱之為偉大。對于村上春樹,閻連科說,村上春樹的小說,雖然比川端康成、三島由紀夫、大江健三郎、芥川龍之介等人的作品要賣得好得多,但在村上的小說中,他看不到人們今天的生存狀況,也正因如此,閻連科認為,村上春樹不應該擁有那么多的光環。
最讓閻連科擔心的是,在經典轉移的過程中會出現,一種文學被保留了下來,另一種文學卻被嫌棄的想象。而現在,這種現象已經出現了,人們對于陀思妥耶夫斯基、魯迅等人,都只是口頭的贊美,一旦落筆,寫得還是“苦咖啡文學”。
閻連科認為,年輕一代的作家們,已經在“苦咖啡文學”里越陷越深,優越的生活條件,讓年輕一代的作家,不能夠再表達出對生存困境的思考,因為他們沒有經歷過苦難。但是,談及“苦咖啡文學”的未來,閻連科還是很樂觀的,他認為,“苦咖啡文學”雖然一時之間受到歡迎,但很快也會被拋棄。
說道這里,很多讀者都會認為,閻連科的觀點很有道理,畢竟在大多數人的印象里,村上春樹的作品,真的具有很強的“青春疼痛文學”氣息。但是,很多讀者可能不知道,村上春樹還有個一本小說,題目叫《海邊的卡夫卡》,首版發表于2003年,講述的是一個關于成長的故事。
主角少年卡夫卡和老人中田先是犯下大錯,之后不但沒有得到懲戒,反而在犯下了更多罪行以后,被稱為“世界上最頑強的少年”,中田的世界也恢復了平靜。后來有人評價這部作品:延續了作者一貫的虛構的故事設定,又深刻地投射出現實社會的影子,所以,村上春樹其實也具有很強的社會責任意識。而閻連科會批判村上春樹,大概是因為,在他看來偉大的作品都離不開“沉重”、“苦難”等元素吧。
閻連科這種想法在“主流文學”中非常常見,也無可厚非,而像村上春樹的代表作《挪威的森林》這樣,有些“網絡文學”氣質的作品,一時不被接受,也可以理解。所以,閻連科說的這句話,根本不存在對錯,只是兩種不同觀點的交流而已。又或者,讀者心中自有定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