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章含之的女兒,洪晃從不避諱母親的身世,她曾經在媒體前直接說:“我媽媽的親生母親是原來上海的交際花,外號叫"康克林皇后",我媽媽是私生女,所以讓別人領走了。”其實就算是章含之自己,也沒有刻意去隱藏自己是“私生女”的事實。
(談雪卿)
章含之的母親名為談雪卿,她的美貌曾經一度成為上海灘的傳奇,甚至被上海的幾大報刊爭相報道。談雪卿在上海永安百貨公司做售貨員,專職銷售美國康克令鋼筆。那時候一支港幣的價格是4塊銀元,相當于一戶人家在上海一般地段一個月租房的租金。這種奢侈品鋼筆,購買者一定非富即貴,為了接待這些上流社會的顧客,百貨公司的奢侈品銷售小姐千挑萬選,不僅容貌一定要突出,在上崗之前還要接受專門的禮儀訓練。談雪卿就是這些銷售員小姐之中最為出色的一個,經過媒體和商家的炒作,“康克令皇后”的名聲越來越響。
談雪卿火到什么程度呢?當時著名的新聞記者,《大公報》、《文匯報》的創始人徐鑄成為了一睹談雪卿的芳容,專門從外地來到上海用一支4塊銀元買了一支康克令鋼筆,他回去之后寫道:“得以一展這位小姐的風采,果然明眸皓齒,不負眾望。”
報媒對“談雪卿現象”的報道也很有意思:每日清晨至暮,柜前青年學子,禿頂商人必圍之數重。據說當時有個對談雪卿十分癡情的男子,為了贏得佳人的青睞,買了一抽屜的康克令港幣,將所有的鋼筆原包裝保存,家人都不能隨便動。
(章士釗)
談雪卿一名奢侈品銷售員,在上海常常和和電影女明星相提并論,她的好友圈也是明星、名媛。有一天,談雪卿和徐來、王吉一同去青島游玩,遇到了一名外號為“太子”的富二代,這位富二代為了追到談雪卿百般糾纏,談雪卿倒也有辦法拒絕他,她說:“你是太子,我是皇后,哪有太子追求皇后的道理呢?”這尷尬的局面就這樣被談雪卿給破解了。
談雪卿的追求者甚多,年輕的學生也好,禿頂的巨賈也罷,她誰都看不上,偏偏看中了家中已經有老婆的陳度。陳度,陳調元的公子,陳調元的幾個子女都比較低調,唯有這個長子的風流韻事廣為人知。
陳度看上了談雪卿,此后每天都來談雪卿的柜臺買一支康克令鋼筆,長此以往,兩人日久生情,不久之后談雪卿生下了一個女兒。在談雪卿的百般要求之下,陳度只好和自己的父親商量迎娶談雪卿的事情,談雪卿心里算的很清楚,生下這個女兒不是為了進陳家做小妾的,她雖然出身低,但在上海混得如魚得水,被多少男人追捧,自然不甘心居于忍下。但陳調元也要面子,不同意兒子離婚娶一個交際花做正室,兩邊相持部下,陳調元就找了名律師章士釗前來調解。
(章含之)
章士釗的調解結果也很有意思,她將談雪卿的女兒接過來撫養,陳家賠償談雪卿5萬元,這件事終于塵埃落定。章士釗的第二位妻子沒有子女,他將這個孩子給了第二個妻子溪夫人撫養,起名為章含之。談雪卿得了5萬元,再也沒有糾纏陳度,因為不久之后,她就嫁給了一名姓顧的富商,并且生下了三個子女。即便是在1953年的時候,談雪卿還住著別墅,家中還有汽車,也算是人生贏家了。
章含之回想自己的童年,覺得章士釗夫婦對她比較冷淡,認為自己并沒有享受過父愛和母愛。章士釗是個癮君子,工作應酬也很繁忙,別說是章含之,便是其他的子女也沒有經歷照顧。而溪夫人本就貪玩,平時在外面打麻將,在家都看不見人影,更不必說照顧章含之了。不過章家還是給了章含之最好的生活條件和教育資源,章含之的成材說明章家并沒有虧待過她。
1953年,章含之已經18歲了。她同母異父的哥哥在中央樂團任定音鼓手,打聽到章士釗家中的住址之后,談炯明拿了一張照片來尋親。章含之看到這張談雪卿抱著她的照片,那時候她尚且在襁褓之中,她第一次知道自己并非章士釗的親生女兒,備受打擊。她覺得自己長期生活在欺騙之中,十分委屈。
(章含之、洪晃)
談雪卿曾經不顧一切生下章含之,又不愿意將她交給父親,最后任由她在毫無血緣關系的章家長大。章含之卻對生母沒有什么恨意,她對章士釗和溪夫人的叛逆和抱怨甚至比這位生母還要多。18歲的這年暑假,章含之去見了自己的生母,母女兩人見面相擁哭泣,訴說著思念之苦。
章含之是從小在養父養母的冷淡之中長大的,她對母愛近乎渴望,對談雪卿從來沒有抱怨,甚至有種向往。而談雪卿口口聲聲說思念女兒,這些年她過得十分富裕,卻從沒去找過親生女兒,所以她的思念到底有多少真實度,只有她自己清楚。
1971年,章含之進入外交部。1973年,章含之嫁給了喬冠華。2000年曾經有一篇對章含之的專訪,章含之說談雪卿曾經很為這個外交部長女婿驕傲。
1976年,章含之將生母接到身邊居住,和談雪卿一同來的,還有洪晃的表哥表姐,名為“瓶瓶”、“罐罐”。章含之對生母非常好,談雪卿掛在嘴邊上的一句只是:“感謝共產黨,讓我們母女有相見的機會。”這讓洪晃十分生氣,她覺得談雪卿這一句話就抹殺了章士釗夫婦撫養章含之所有的艱辛和奉獻。在洪晃看來,談雪卿是個非常自私自利的小老太太,而且話非常多。因為章士釗夫婦對孫女洪晃特別好,她不能接受談雪卿的存在,于是一次一次因為這件事和母親起沖突。
不久之后,喬冠華被撤了外交部長之位,很快郁郁而終。章含之最需要親人支持的時候,談雪卿害怕受牽連,又再次離開了她。這個曾經站在康克令港幣柜臺笑著前面對著眾多追求者的美人,一生都沒有為女兒做過一次犧牲,她的每一次選擇都是將自己的利益放在章含之之前,將章含之推入深淵。
無論她在男人眼中曾經是多么光彩照人的皇后,她在女兒面前,始終是一個沒有溫度的母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