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初冬,寒風比往日來的似乎更早一些,王朝陽終于掙夠了還債的錢,可以回老家好好孝順母親。他有十年沒有與母親見面了,因為母親耳背,這十年來他甚至沒有與母親說過一句話,能夠獲得母親的消息只是媳婦的描述。
王朝陽出生在一個普通的山村,貧窮了一輩子的父母,含辛茹苦把他撫養成人。為了讓他擺脫貧困,重病的父親放棄的治療,讓母親拿出多年的積蓄,在縣城給他買了一套房子,希望他從此走出山村多見世面,不要像他們一樣窩在山溝窮一輩子。
城里的一套房子幾十萬,雖然母親給他支付了首付,但每個月按揭付的款,自然不能從幾畝地里刨出來。父親去世后,王朝陽告別了母親和媳婦、兒子,踏上了南下打工的征程。
王朝陽用了十年時間,還完了家里的所有欠款,期間他曾回家了幾次,但每一次都沒有見到母親。聽媳婦說,母親一直在外打工掙錢,給別人當保姆,也想為家里分擔一下負擔。媳婦說,本來她想出去的,母親說為了培養他的兒子,就讓媳婦留在家中。
兒子的確是王朝陽的希望,兒子在學校成績一直不錯,雖然家里條件并不好,但他和媳婦在兒子身上的投資,絲毫不亞于城里其他孩子。兒子和城里孩子上一樣的學校、報了好幾個特長培訓班,他的意思自己在外辛苦一點兒不要緊,一定不能讓兒子輸在起跑線上。好在兒子很懂事,特長學得好,文化課也沒落下,更難得的是兒子能幫母親分擔家務,這讓王朝陽在外打工也越來越有勁頭。
只是對于母親,王朝陽心里一直非常愧疚,因為節假日上班,待遇和工資比平日高很多,他每一次回家都沒有選擇在節假日,以至于十年都沒有與母親見上一面。
坐在回家的火車上,王朝陽甚至還規劃了回家之后的打算,首當其沖就是不讓母親再在外吃苦、受累,然后他在縣城找份打工的活兒,和媳婦一起好好培養兒子,贍養母親,一定要讓母親好好在家里享幾年福,可不能再讓她像父親一樣在家里等死。
王朝陽興致勃勃的回到家中,見到了媳婦和兒子,卻沒有見到母親。回家前他就在電話里告訴了媳婦,一定要把母親接回來。媳婦聽她問起了母親,連忙說她找過婆婆了,但雇主說合約還沒有到期,母親還不能回來。見媳婦說得有道理,王朝陽沒有多在意,就準備第二天去雇主家看看母親。
吃完午飯,王朝陽陪著媳婦把兒子送到學校,媳婦說她在超市找了工作,下午要上班,讓他先回家好好休息。王朝陽就獨自回到家,他想推開母親臥室的門進去看看,竟發現母親臥室的門上鎖了。以前每次回來,母親的臥室是從不上鎖的,心里頓時就覺得有些不舒服了,他認為極有可能是媳婦最近和母親的關系不好,和母親鬧矛盾了,要不母親臥室怎么會鎖上呢?正準備給媳婦打個電話質問,回頭又一想,媳婦那么賢惠,應該不會做那樣的事兒。
王朝陽決定等媳婦回家后問個明白,就去了臥室,在床頭柜的抽屜時,竟有一串鑰匙。他拿著鑰匙就去開母親臥室的門,門竟然打開了,可讓他感到詫異和震驚是,他一眼就看到父親和母親的遺像,難道母親去世了?這么大的事兒,為何媳婦沒有告訴自己?
王朝陽也很快弄清楚了原因,原來在王朝陽外出打工的第三年,母親就患上了重病。她和王朝陽的父親一樣,不想拖累這個家,也拒絕上醫院治療,還讓兒媳婦把她送回山村的老房子里。臨終前,母親握住兒媳婦的手說,千萬別告訴兒子她去世的消息,讓兒子在外安心打工還債,好好過他們的小日子。她去世后不要辦喪事,直接把她跟老伴埋在一起。婆婆去世后,兒媳婦按照婆婆的遺愿,只是很簡單的走了一個辦喪事的議程,請了村里的幾個人把婆婆給安葬了。
婆婆去世后,兒媳婦交待她的兒子要保密,兒子答應她不把奶奶去世的消息告訴爸爸。兒媳婦自然也不敢忘記公公婆婆的好,每當公公婆婆的忌日,她都會在他們的遺像前燒香祭拜一番。王朝陽回來的那天,正好是婆婆的忌日,她祭拜之后還沒有來得及收拾,就隨后把門給鎖上了,想等適當時候跟丈夫詳談婆婆去世的事情。
聽完媳婦的訴說,王朝陽狠狠地哭了一場,然后去父母的墳前祭拜了一番,承諾要好好善待媳婦、培養兒子,讓兒子今后光宗耀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