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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翰﹒柯尼希(Johann K?nig)是德國青年一代中最知名的畫廊主之一。
按理來說,任何一位畫廊主看過的藝術品,應該都比我們走過的橋還多。可問題就在這兒,柯尼希是一個醫學概念上只剩2%視力的盲人,他并不能“看到”自己面前的任何一幅畫。
● 約翰﹒柯尼希
盡管如此,他依舊建立了德國最具知名度的畫廊之一。 他的畫廊常年約有800件作品流通,客戶包括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和古根海姆美術館。 柯尼希是德國最知名、最具有影響力的青年藝術經銷商之一。
可是,在一個幾乎完全由視覺主宰的行業里,沒有視力的他,究竟要如何發現一件有價值的藝術品呢?
● 柯尼希在自己位于柏林的畫廊內
兒時的一場意外奪去了柯尼希的視力。
意外發生在是十一歲,還是十二歲?柯尼希自己也記不太清了。他并不是一個乖乖聽話的小朋友,小時候不循規蹈矩的地方實在太多了,這場意外只是其中最突出的一件。
他時常做一些不符合年齡的舉動:約會大自己五歲的女朋友、抽薄荷香煙、從超市里偷東西……總而言之,循規蹈矩四個字離他大約有十萬八千里遠。
出于好奇,他找朋友上街邊的玩具店里買了發令槍用的子彈,私自藏在家中。他坐在房間里,把玩著這些子彈。但不知道是因為溫度過高,還是他攥得太緊,火藥就這么在他手里爆炸了。
● 藝術品經銷商柯尼希
柯尼希只看見火花四濺的一瞬,爆炸之后,他什么也看不見了。
他的手燒了個大洞,整個房間都是濺開的血。他跌跌撞撞地跑出房間,清楚地知道自己眼睛受了重傷,很有可能就此失明。因此,絕望的他沖到父親面前說:“要是我失明了的話,我就自殺。”
● 柯尼希的父親
父親許是為了安慰他,言辭間并沒有過多慌張:“嗯,放松點。他們把這清洗一下,你明天就能去上學了。”
不幸的是,一切并不像他父親說的那樣輕松——第一場手術花了六個小時,結束后,他又被推進了另一場八個小時的手術,兩天后轉院,他又做了一場十二小時的手術。
三場手術后,他勉強有一點點視力在:他能看到一點鮮艷的顏色,能感知到光和暗,剩下的都是模糊的形狀輪廓。
他就此失去了光明。
● 柯尼希
最奇特的是,每當談到自己的視力缺陷時,柯尼希自己似乎并不以此為憾。
“我并不覺得我的生活會有什么不同,大概就是輕松很多吧。”當被問到如果重獲光明的話,他想象中的生活有什么不同,柯尼希這樣回答。
他只想干藝術這行。21歲,大學都沒有讀完的他跟自己叔叔借了15000歐元,開了自己的第一家畫廊。
● 柯尼希在柏林的畫廊
藝術是他的空氣。柯尼希這個家族,算得上德國藝術界的“貴族”了。和他說“清洗一下,第二天就能去上學”的父親,不僅是德國最著名的策展人之一,還擔任過十二年科隆路德維希博物館的館長。
他的母親是一名插畫家,叔叔有一家藝術出版社、一家連鎖書店,他的哥哥也在紐約做藝術商人,一樣小有名氣。
甚至,當柯尼希在盲人學校上課時學到的藝術家,有不少都是和他父親有過合作的。能和藝術家面對面的人,自然對藝術有不一樣的理解。
● 與父親逛展是柯尼希的童年日常
當然,很多人想當然地認為他畫廊的成功來源于家族的名氣——你沒有視力,怎么可能弄好你的畫廊呢?一定是因為你的人際關系!
《紐約客》曾經對他同在藝術行業工作的哥哥進行過采訪,稿件中有這么一句:“有些人討厭他和他的關系(指的是柯尼希的哥哥萊奧),他們指出,對于一個姓柯尼希的來說,在藝術界打拼實在太輕松了——以至于萊奧的弟弟約翰(指柯尼希)在近乎全盲的條件下,都開了家畫廊。”
這顯然不是什么好話。
● 柯尼希畫廊內部
誠然,視力局限了他對藝術的感知。他看東西更多依靠的是獲取信息后,再依靠想象判斷:假如,他的面前有一張玻璃桌,而他并不知道這一點的話,他唯一能看到的只有桌子的影子、光和玻璃反射出來的光;但如果他知道這里有張玻璃桌,那么他就能依靠這一點點挖掘到的視覺信息,給自己腦海中勾勒出一張桌子的樣子。
面對藝術作品時,他盡量拉近自己與作品的距離。但他承認,視覺上的缺陷使他無法獲得許多作品的完整體驗。因此,他更偏向于從概念上理解這些作品,而非倚賴情感本身。
● 柯尼希照片
但就像上面說到的那樣,柯尼希已經習慣了失去視覺細節的日子,他從來沒有在工作中想到這件事——在經營畫廊上,失去視力是畫廊主最根本的缺陷,絕非家族關系就能抹平的障礙。
喬丹﹒沃爾夫森(Jordan Wolfson),一名同柯尼希有合作的藝術家清楚記得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樣子。他站在一旁,打量著這名因為沒有視力而出了名的畫廊主。
柯尼希轉身同他說:“這些收藏家一定因為我這么年輕才大吃一驚。”
沃爾夫森心想:“不,他們這么吃驚是因為你他媽是個瞎子。”
● 爾夫森在柯尼希畫廊展出的作品
對柯尼希而言,與其說是他在挑選藝術作品,他更看重的是藝術家本人。他時常和即將合作的人一起聊天,聊很長時間去了解他們作品背后的概念。
當柯尼希第一次來到沃爾夫森的工作室時,沃爾夫森也不知道該怎么給一名盲人展示自己的作品,所以他就盡自己所能解釋了每一件。柯尼希的鼻尖都快懟在電腦屏幕上了。但等到他開口后,沃爾夫森不得不承認,柯尼希對自己作品的理解比他遇到的任何人都要清晰。
他和藝術家一樣,永遠站在作品那一邊。同柯尼希合作的另一名墨西哥藝術家Jose Dávila談到與柯尼希的合作時說:“假如我要運五噸石頭到歐洲來的話,他只會說‘好的’。他想的不是自己能否賣出這件作品,他只想做出自己能力范圍內最棒的展覽。”
● 慢慢成為大叔的柯尼希
在盲人學校,柯尼希的老師曾經對他說過這么一句話:“能看見的人,和不能看見的人,一樣盲目。”
“視覺層面通常都很有欺騙性。”柯尼希說,“人們一看到表面的一切就做判斷,如果看不到的話,你就必須找其他方法。”
他眼前的世界,說不定比我們更加寬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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