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道是:"少不讀《水滸》,老不讀《三國》。"大抵少年心性不穩,再讀熱血《水滸》恐難以自控。而耄耋之年去感受《三國》字里行間的"天命難違",也恐怕悲愁難散。
然而,這話卻也不是完全絕對。畢竟一千個讀者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同樣的道理,名震天下的"豹子頭"林沖,也很難受到所有人的喜歡。
在《水滸傳》第七回"花和尚倒拔垂楊柳,豹子頭誤入白虎堂"中,林沖以一副儒雅而又狂野的奇特模樣出場。"智深聽得,收住了手看時,只見墻缺邊立著一個官人。怎生打扮?但見:頭戴一頂青紗抓角兒頭巾,腦后兩個白玉圈連珠鬢環。身穿一領單綠羅團花戰袍,腰系一條雙搭尾龜背銀帶。穿一對磕瓜頭朝樣皂靴,手中執一把折疊紙西川扇子。那官人生的豹頭環眼,燕頷虎須,八尺長短身材,三十四五年紀。"
《水滸傳》中,林沖儼然一個行俠仗義的"小張飛"。后來,戲劇等藝術作品不斷改編,林沖的形象逐漸走向清秀、儒雅的儒將模樣。但他的個性特征還是十分鮮明,既光明磊落、仗義疏財,又委曲求全、謹小慎微。
在《水滸傳》第十一回"朱貴水亭施號箭,林沖雪夜上梁山"中,林沖趁著酒興在酒店的白粉壁上題詩一首:"仗義是林沖,為人最樸忠。江湖馳譽望,京國顯英雄。身世悲浮梗,功名類轉蓬。他年若得志,威鎮泰山東。"
這首詩在不同版本的《水滸》里略有不同,但都突出了林沖的"仗義"和"樸忠"。正是因為他早期堅守正義,并且相信世間存有正義,所以在高衙內調戲妻子,高俅坑害自己的時候,他都忍了下來。要不是他在滄州無意間得知真相,恐怕他還是會繼續做一個只求自己行得端、坐得正的正人君子。
然而,這樣的性格,放在梁山好漢群里,不免就顯得有些"怯懦"。
在對待林沖之妻被高衙內輕薄一事上,林沖和魯智深的態度明顯不同來。林沖表示:"原來是本官高太尉的衙內,不認得荊婦,時間無禮。林沖本待要痛打那廝一頓,太尉面上須不好看。自古道:不怕官,只怕管。林沖不合吃著他的請受,權且讓他這一次。"
可要是魯智深遇到這種事,態度就和林沖大相徑庭。"智深道:'你卻怕他本官太尉,灑家怕他甚鳥?俺若撞見那攝鳥時,且教他吃灑家三百禪杖了去。"
林沖愿意息事寧人,魯智深似乎要打死他。由此可以看出,林沖真有點讓人哀其不幸了。即使在被壓迫,甚至走投無路的境況,他也沒有打心底去反抗惡官。
顯然,林沖是梁山好漢里的一個異類。
"道不同,不相為謀。"雖人站在梁山好漢的行列里,林沖卻沒有和他們真正齊心。他看起來像是"孤家寡人"了。
委曲求全、相對優柔寡斷的個性,讓林沖顯得很不合群。魯智深邀請林沖明日再會,結果林沖"連日悶悶不已,懶上街去"。
早在野豬林中,魯智深對林沖出手相救的時候,林沖優柔寡斷,沒有梁山好漢應有的果敢剛毅。董超和薛霸將林沖綁在樹上,薛霸正雙手舉起棍棒,朝林沖的腦袋上劈了下來。
說時遲、那時快。關鍵時候,魯智深出現,"跨一口戒刀,提起禪杖,掄起來打兩個公人"??闪譀_卻勸到:"這事跟這兩個沒有關系,都是高太尉安排的,他們也沒有辦法。今天就是殺了這兩,他們也很是冤枉。"林沖以德報怨,放過了董超和薛霸。
以儒家的仁義道德來看,林沖做的似乎很有道理??稍诮脻h們看來,林沖婆婆媽媽、膽小如鼠、懦弱不堪,甚至還有點向朝廷示好的味道。
這樣的認識一旦進入梁山好漢們的腦海,那無論林沖是"嵌寶頭盔穩戴,磨銀鎧甲重披。素羅袍上繡花枝,獅蠻帶瓊瑤密砌。丈八蛇矛緊挺,霜花駿馬頻嘶。"還是坐鎮左軍寨,在排座次時位列第六,都很難拉近他和好漢們的距離。
說豁達的魯智深難以接受林沖,雖然有點言過其實,但也不失為梁山好漢們的共識。雖然魯智深能和他結拜,和他交心,但不代表林沖的性格就和梁山好漢們的性格頗為契合。
林沖能有"忠武郎"的謚號,實在離不開他秉性里的委曲求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