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韓志鵬
經歷2018年獨角獸IPO的搶跑時刻,2019年科技股IPO看什么?
大洋彼岸,Lyft搶先上岸,Uber緊隨其后;回到本土,阿里巴巴時隔7年再次敲響港交所鐘聲,瑞幸咖啡則創下成立18個月即上市的“閃電速度”。
王者爭冠,場面好不熱鬧。
臨近年關,上市成功的網易有道、嘉楠科技,成為垂直賽道中跑出來的佼佼者,而蛋殼公寓、房多多等闖關IPO的企業,都有望躋身各自領域的新晉強者。
這之中,荔枝也翹首以盼“音頻第一股”的桂冠。
11月25日,荔枝更新招股書,其2019年前三個月累計營收8.153億元,同比增長46%,老股東小米以及微博都有認購意向。
國內音頻賽道的爭斗持續十年之久,喜馬拉雅和蜻蜓FM爭芳斗艷,但低調的荔枝卻有機會從中突圍,搶跑IPO。
荔枝敲鐘的日子不遠了,但上市并非發展終局,IPO在即的荔枝還面臨著更多“隱形壓力”,且看它前路幾何。
音頻版“虎牙斗魚”
“歡迎XX”“感謝XXX的關注”……婉轉動聽的女聲,再配合時不時的“罐子笑聲”,荔枝主播“江讓”每天要這樣直播數個小時,主要內容就是對著聽筒和粉絲嘮嗑、談心。
這也是荔枝主播的“深夜日常”。
當喜馬拉雅、蜻蜓FM燒錢爭搶版權與PGC資源之時,荔枝則自2016年入局語音直播以來,持續發力UGC,逐漸趟出一條不尋常的道路。
招股書顯示,荔枝2019Q3的累計月活達到4661萬,雖不及喜馬拉雅7319萬的月活用戶(2019年6月數據),但53分鐘的用戶日均使用時長仍高居行業第一。
用戶使用時長領先,意味著用戶更愿意在荔枝停留,成規模的UGC有利于荔枝沉淀忠誠用戶。截止2019Q3,荔枝擁有超1.6億條音頻內容和570萬活躍創作者。
荔枝的隱性危機也由此而來。
招股書顯示,荔枝2019年前三季度營收8.153億元,同比增長46%;其中,以直播打賞、內容付費為主的音頻娛樂收入達8.076億元,同比增長47.5%;播客、廣告及其他收入773.8萬元,同比減少30%。
在營收比重上,2019年前三季度,荔枝的音頻娛樂收入占總營收比重超過99%;而自2018Q1至今,其音頻娛樂的收入占比均維持在90%以上。
荔枝營收情況/地歌網制圖
直播打賞化身為荔枝的營收支柱,但也帶來不少麻煩。
第一,高收入主播向頭部集中。截止2019年9月30日,荔枝平臺累計有2520萬主播,其中前100位主播賺取的打賞收入,占到平臺該項收入的近20%。
第二,毛利率水平受影響。主播輸出內容賺取打賞收入,意味著平臺重要支出項目是內容分成成本。2019年前三個月,荔枝的內容分成成本達5.693億元,占比超93%,而其毛利率僅為25.27%。
拉長時間線,自2017年至今,荔枝的毛利率始終低于30%。
荔枝毛利率/地歌網制圖
依靠直播打賞驅動營收增長,但卻逃不開頭部集中以及低毛利率的現實,對于主打語音直播的荔枝而言,這是它必然要面對的挑戰。
視頻直播平臺同樣在經歷上述難關。
據虎牙直播2018年年報顯示,其總營收46.634億元,同比增長113.45%;直播業務營收44.428億元,占比超過95%。
另據斗魚直播招股書顯示,平臺2018年擁有600萬注冊主播,5200名獨家主播,后者為斗魚貢獻的收入,占直播總收入的比例為50.3%。
顯然,音視頻直播平臺同此涼熱。
平臺倚仗主播生產內容并賺取收入,這也造成平臺營收與主播結構的不平衡,荔枝如此,斗魚、虎牙亦如此。
而在用戶付費層面,截止2019年第一季度,虎牙直播的用戶付費率為4.4%,斗魚為3.8%,荔枝為5.9%,三家的C端付費能力都處在較低水平。
荔枝、斗魚、虎牙付費率/地歌網制圖(斗魚、虎牙付費率=直播付費用戶/平臺月活用戶)
不難理解,國內用戶的版權意識弱,對數字內容的消費欲望不強,再加上短視頻、音樂等娛樂形式的沖擊,音視頻直播平臺的C端收入正遭遇瓶頸期。
當然,音頻與視頻的直播平臺也有著諸多差異。例如斗魚、虎牙的市場規模比荔枝更大;斗魚、虎牙的主力用戶為男性,荔枝則多為女性。
但殊途同歸,音視頻平臺相似的商業模式帶來相似的煩惱。
如前所述,主播提供內容并貢獻收入,因此,主播便成為直播平臺商業體系中的關鍵一環,這也必然造成平臺在營收、成本和主播貢獻度的不平衡。
同時,以主播為核心的商業模式,風險也更高,這來自于政策監管、競對挖角、主播放棄續約等方方面面。一旦頭部主播出現變數,平臺將會迎接更多未知挑戰。
荔枝也逃不過這一遭。
因此,以視頻直播為鏡,荔枝要看到自身更多的結構問題,雖然其臨近上市,且營收仍持續增長,但收入結構單一化,以及頭部主播優勢集中等問題,都有待荔枝一步步紓解。
即使荔枝成功上市,也不能對上述挑戰視而不見。隨著荔枝加速擴張規模,這些結構問題就像是一顆顆隱雷,或許會在某時某刻轟然爆發。
而透過招股書,荔枝結構問題的根源何在?
荔枝熟了?
想象下,當你拖著疲憊的身軀,從忙碌一天的工作中抽離,踏上返程的地鐵,你是愿意瀏覽兩篇微信里的雞湯文?還是愿意刷一會抖音里的洗腦神曲?亦或是打開荔枝收聽一段沁人心脾的知心調頻?
這是一個問題。
對平臺而言,這其實是一道單選題,無論圖文、聲音還是視頻的娛樂形式,三者之間存在可替代性,用戶在相同時間內很難“一心二用”。
即使用戶能做到邊聽音樂邊看網文,但每種娛樂形式可選擇的平臺只有一家,且用戶精力有限,這引發了內容平臺圍繞用戶本身展開的諸多競爭。
荔枝也身處其中。要在激烈的娛樂內容競爭中取勝,這考驗荔枝在內容創新、用戶需求滿足和平臺技術等方面的“硬實力”是否過關。
因此,荔枝的功夫修煉到了何種境界?
首先,相比于視頻平臺,荔枝的音頻內容確實存在弊端。第一,由于視頻本身承載的信息元素多于音頻平臺,其刺激點也更豐富,觸達的用戶圈層也更為廣泛。
第二,音頻內容的拓展性也弱于視頻內容。以技能展示類內容為例,視頻創作者可以展示舞蹈才藝、美妝技巧、下廚絕活等,但音頻創作者能展示的才華,主要還是歌藝或者朗誦。
簡言之,視頻比音頻更具沖擊力,聚攏的用戶也更龐大。
當然,音頻內容的劣勢是各家平臺都會遇到的。但回歸荔枝自身,其UGC相較喜馬拉雅這類平臺的PGC,又有何優劣之處?
對喜馬拉雅而言,PGC背后是IP光環在閃耀,用戶喜歡聽馬東、郭德綱的節目,但忠誠度不高,而荔枝上的UGC更重視粉絲關系維護,用戶在平臺上能獲得陪伴感。
這也是荔枝用戶使用時長領先的關鍵所在。
反觀UGC本身,荔枝的內容形式亦存在諸多挑戰。音頻直播不露臉,聲音是他們獲取粉絲的關鍵鑰匙, 但音頻內容的粉絲都很“挑食”,一種聲音能否打動用戶?一類話題能否吸引聽眾?這些指標都存在極大不確定性。
顯然,用戶能否成為主筆的粉絲,講求的是一個“緣分”。
玩笑歸玩笑,音頻UGC的難題在于粉絲關系的早期建立。不同內容風格吸引不同用戶,不同運營手段沉淀不同粉絲,這需要荔枝和創作者共同探索內容創作及分發形式。
同時,荔枝也不能忽視UGC引發的內容監管,例如ASMR、軟色情等內容,而荔枝此前已經有App下架整改的前車之鑒,其要更加重視對UGC的把控和自清理。
粉絲獲取、內容監管,荔枝的難題正傳導到用戶端與平臺端。
在用戶層面,據荔枝招股書顯示,平臺60%用戶是在1990-2000年出生,他們多為學生,或初入社會的職場小白。
由于收聽場景的限制,小圈層是音頻平臺的常態,但對荔枝而言,撕掉PGC名人效應的標簽,UGC鎖定的用戶范圍要再打折扣。
圈層小不是錯,圈層小也意味著用戶更為忠誠。但對即將上市的荔枝而言,其在發展速度和商業化維度會面臨更多壓力,而荔枝必須沖破小圈層生意的桎梏。
用戶圈層的難題背后,荔枝自身也有短板要補。
平臺層面,荔枝也暗藏“刷量”玄機。在荔枝QQ交流群里,一位商家向地歌網表示,自己可以為主播“上人氣”(直播觀看數),而人氣越高的主播,獲得的推薦位更優質。
在深入交流后,這位商家向地歌網記者展示了價格表,500人氣的包月價為120元,30000人氣的價格為1320元,一次性收費,開播場數不限制。
商家向地歌網展示的價格表
對于曾經“上人氣”的優異戰績,這位商家向記者表示,“過千萬荔枝,粉絲幾萬到幾十萬的主播”,都是他的服務對象。
“刷量”商家鉆了平臺的空子。對荔枝而言,上市敲鐘的日子越來越近,在面對二級市場的資本挑戰之前,平臺要“打掃干凈屋子再請客”,加強對刷量、不良內容等的監管。
顯然,荔枝上市道路的隱形壓力可不少。
不可否認,荔枝通過UGC與直播內容沉淀了忠誠用戶,其行業領先的用戶使用時長便是最好例證。這所謂的“1000鐵粉”是荔枝取得如今戰績的基石所在。
但回歸現實,荔枝不能“小富即安”,“1000鐵粉”的積累只是階段性目標。成功上市之后,荔枝在內容創新、商業化和用戶圈層拓展上,都要拿出沖刺決心,和目前的小眾二次元平臺B站類似,1000鐵粉之上再攀高峰已是必然選擇。
因此,IPO之后,荔枝如何成為一個“攀登者”?
攀登者
對于IPO之后的發展,荔枝在招股書中表示,此次上市所募資金將主要用于AI技術研發、產品創新及海外市場拓展。
看來,荔枝已在心中大致描摹出發展藍圖。
首先,在AI技術層面,對荔枝這類UGC平臺而言,內容觸達用戶一方面考驗內容本身的吸引力,一方面也考驗平臺的內容分發形式。
如今,隨著算法推薦的普及,內容平臺都加載了AI興趣推送能力,尤其對于荔枝這類依靠音頻UGC獲取粉絲的平臺,算法技術顯得更為重要。
但這條山路同樣險要。
技術研發意味著更大的資金投入和人才儲備。據荔枝招股書顯示,其2019年前三季度的研發費用1.057億元,占營業費用的比重約為33%。荔枝還得在研發維度繼續加碼。
同時,優秀的AI算法背后,反映的一家平臺的數據算力和關鍵詞匹配精確度等“硬實力”,以及其在內容和用戶規模上的積累。
顯然,技術突破有著“牽一發而動全身”之力。
其次,在海外市場層面,荔枝已于今年7月在中東、北非等地上線了海外音頻直播平臺“Sugar Chat”。顯然,隨著國內存量市場的紅利見頂,各類平臺都開始掘金增量蛋糕,包括海外市場、下沉市場和95后市場等。
進軍海外的想法固然正確,但市場競爭愈演愈烈,荔枝想吃到這塊蛋糕并不容易。以音頻賽道為例,喜馬拉雅已在今年2月收購了海外播客平臺Himalaya Media。
以TikTok為例,其在海外的成功兼具了本土化運營、資本和算法技術等諸多因素。這對荔枝的啟示在于,海外市場的較量不僅局限于產品與內容本身,更是一場綜合實力的大比武。
同時,這對荔枝創新產品一樣適用。
產品創新的道路上,荔枝一直在行動。今年10月,荔枝與神手科技手游“一戀永恒”達成內容定制合作;此外,荔枝還與小度音箱達成合作,后者將上線荔枝的音頻內容。
游戲聯運、軟硬件結合的AIoT,這對于荔枝而言都是理想的戰略方向,而包括正在嘗試的內容付費業務,也會是荔枝商業化的可選項。
不過,荔枝的創新道路也同樣艱險。
如前所述,荔枝有著一批忠實的鐵粉用戶,但在商業化與產品擴張的腳步下,“1000鐵粉”也會成為荔枝發展的關鍵命門,他面對的,正是小眾平臺擴張與老用戶流失的互搏悖論。
當然,荔枝也可通過建立產品矩陣,拓展更多內容形式和新用戶,但在存量市場紅利消失的當下,新App的用戶獲取與沉淀,將是更難以攻陷的一片陣地。
產品創新是個大夢,荔枝要慢慢實現。
由此可見,上市之后,擺在荔枝面前的仍然是一道險峰,這考驗著荔枝在資本、管理等諸多方面的綜合實力,這也將是挑戰平臺發展的隱形壓力。
六年生日已過,荔枝需要改變,沖破所謂內容形式與用戶規模的隱形壓力,強化產品、技術的戰略前進步伐,讓隱形壓力真正轉化為荔枝的“顯性實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