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定意義上說,文學就是反叛。反叛固有的常規,從另一個角度去觀察社會和人生,發現新鮮的東西。而作家要想寫出好作品,只有反叛,并且不斷地反叛。
作家要反叛以前作家的窠套,不能活在以前作家的陰影之下。中國文學史上每一個朝代的文學,無不是充滿了對前朝文學的繼承和反叛。繼承的東西并不一定價值很大,而反叛的作品卻有著新鮮的氣息,成為名作。建安文學對六朝綺糜文風的掃蕩,李商隱對詩歌直白淺露的改良,豪放派對于婉約派的創新等等,無一不是反叛。就是有的作家跟著老師學習寫作,寫到最后也要反叛自己老師的風格,才能寫出自己的性情。跟著外國作家學習的,更要融會貫通,把學到的技能、風格變成自己的東西,并且對原有的技能和風格進行反叛,才能寫出好作品。
作家要善于反叛自己,才能不斷寫出好作品。如果一個作家寫出了一部很好的作品,就靠這一部作品馳名中外,那么,他之后的創作會變得很難————反叛自己并不容易。陳子昂寫出《登幽州臺歌》之后,很難寫出超越《登幽州臺歌》的作品;
王勃寫出《滕王閣序》之后,再也寫不出超越《滕王閣序》的作品;陳忠實寫出《白鹿原》之后,很難再寫一部超越《白鹿原》的作品;莫言寫出《蛙》之后,很難再寫一部超越《蛙》的作品。從古到今,很多作家在一部作品上傾注心血,用力過猛,以至于形成自己獨特的文風,就再也難以反叛自己。一個有著持續創作能力的作家一定是一個善于反叛自己的作家,不然不會有所進步的。曹雪芹終其一生也就寫出了一部《紅樓夢》,而托爾斯泰不僅寫出了享譽世界的《戰爭與和平》,而且寫出了《安娜˙卡列尼娜》、《復活》等偉大的世界名著。托爾斯泰一生的思想是復雜的,也是不斷反叛自己的。
作家的思想更要善于反叛制度、條令等條條框框,在形而上的層面上構思,創作,反叛眼前的一切。眼前的東西不一定是真實的,而經過思考的、沉淀的、實踐檢驗的才是真的,如果被眼前的花花世界所迷,以為世界就是這個樣子,那就會流于庸俗,作品中不會有思想的閃光,也不會有什么偉大的意義。如果一個作家善于思考眼前的一切,并且發現背后所隱藏的規律、真相,那么,這個作家就是一個善于反叛的作家,也是一個透過現象看本質的哲學家。思想家。
任何僵死不變的創作思路都會害了作家,因為作家創作的作品是一件藝術品,而不是可以到處復制的工藝品。所以,作家要想寫出好作品,就需要反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