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時期的上海灘,波詭云翳,無數和諧景象的背后,隱藏的是這座城市最為不堪的畫面。上流人士整日沉浸在燈紅酒綠,可以不勞而獲,街邊的窮苦百姓晝夜不休,卻依然食不果腹。
這就是血淋淋的現實。
如果說初入上海灘的杜月笙,還沒有明白這一點。那么二度入滬的他,就一定能夠深刻領悟到這種酸楚。比起第一次的萬分憧憬,那么這一次,他就只剩下無奈了。
因為距離離開高橋鎮(故鄉),已經足足過了六年。出來的時候,他才14歲,二度入滬,他已經20歲了。這六年里,他雖然還處于泥塘之中,渴望著新的生機,但也并非一無所獲。
在他無比凄涼又不知所措的時候,同在鴻源生的師兄王國生,奇跡一般出現在他面前。此時的王國生,已經不再是當年的小伙計。在杜月笙離開上海灘的幾年里,王國生在親人的幫助下,竟然另起爐灶。在十六鋪開了一家叫做“潘園勝”的水果店,如今生意做得風生水起,比起當年的落魄,時至今日,王國生可意說是熬出了一片生路。
杜月笙看到當初的師兄,已經混得小有成就,再看自己,幾年來依然落魄至此,心里更添悲涼。在鴻源生打工的那段日子里,和杜月笙關系不錯的朋友屈指可數,王國生算是一個,還有隔壁水果行的袁珊寶也算一個(請注意,這個人我們后面還會多次提到)。
王國生與杜月笙拉了幾句家常,得知他時運不濟,便主動邀請他,來到自己的水果店當賬房。一來,他知道杜月笙的能耐,早就在鴻源生的時候,杜月笙“觀人”的本領,就已經爐火純青,當個賬房對他來說,是小菜一碟;二來,就是王國生這人,的確重情義,對杜月笙也是真心地好,如此一來,既成全了二人的兄弟情義,又能讓杜月笙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幫助。
王國生的一番心意,讓杜月笙感動不已,以至于多年后,杜月笙雖然成為上海灘有名的流氓大亨,與王國生卻依然兄弟相稱。后來因為種種原因,杜月笙離開上海去往香港,和上海方面聯系上之后,他第一個問得就是:“王國生近況如何”?這份情意足足維持了幾十年,二人也是同樣的互為表里。杜月笙經常對門人弟子說:“鈔票再多不過是金山銀山,人情用起來好比天地”,在王國生身上,他算是再一次印證了這一至理名言。
若非是在鴻源生之時,杜月笙對王國生面面俱到,又怎會換來今日的知冷知熱呢?說到底,江湖不只是利益算計,你敬我一尺,我還你一丈,有里有面,這才是江湖。
就這樣,杜月笙跟王國生回到了潘園勝,當上了一名賬房。王國生沒有看錯人,杜月笙將水果行的賬面,安排得妥妥當當,日子久了。前來采辦水果的人,也對這個大小伙子很有好感,夸他“很機靈,會做人”。一來二去,連街邊小混混,也跟杜月笙混得很熟,發展到后來,竟然一逢吵架,便會有人找到杜月笙,說:“月生哥,你看這事怎么辦”?
無一例外,杜月笙每次都能處理地明明白白,讓兩方人都心服口服,皆大歡喜。漸漸地,杜月笙竟在這幫混混之中,混出了點威望。多年孤苦無依的他,即享受、又珍惜眼下的這種狀態,如果他能保持現在的心境,也許多年后,上海灘會多出一位精明能干的商人,卻會失去一位叱咤風云、縱橫捭闔的流氓大亨!
上天不愿看著他如此平凡,因此,在長期與混混相處的時日里,他再度泥足深陷。原本有飯吃、有衣穿的平淡生活,也再度被打破。他又染上了賭癮,與那幫小混混們,經常出入各大賭坊。
那時候有個叫陳世昌的人,外號是“套簽子福生”,他在小東門開了一家賭坊,憑借青幫的影響力,他硬是在小東門混出了點門道。縱觀各家賭坊,似乎都沒有陳世昌的賭坊場面大、客人多。而能讓其他賭坊忍氣吞聲的原因,就是畏懼青幫的勢力。當然,這個時候的杜月笙,還不明白青幫到底是個怎樣的組織。
還是他早先在鴻源生結識的朋友,袁珊寶告訴的他:“月生,那個陳世昌可不是一般人,他是青幫中的通字輩弟子。”青幫,對于杜月笙來說既陌生、又親近。陌生是因為,這個名字他只是道聽途說,從未見過;親近則是因為,他多年來孤苦伶仃,聽到組織的名字,就向找到了家一樣。
杜月笙和袁珊寶,雖然日子還算安穩,但是都不愿意囿于這個小地方。經過一番商量,二人達成一致,想要拜陳世昌為老頭子(師父),成為青幫弟子。杜月笙經常去他的賭坊,陳世昌原本就很喜歡這個機靈的小子。但是自己是被求的那方,說法總歸要端著一點,當老頭子的不能表現得太主動,讓他們得之不易,才懂得珍惜。連一個青幫的小頭目,都能有如此修為,可見在青幫這個大染缸中,只要磨礪夠多,都能混出一點名堂。
詢問一番,陳世昌答應了二人,引薦他們成為青幫弟子。在拜師的過程中,其實還有一個小插曲。舊時,管想成為青幫弟子但還不是的人,叫做“倥子”,除了準備拜師函之外,還得拿一些孝敬,來表達自己的誠意。杜月笙和袁珊寶二人,東拼西湊也只有3個銀元,按照杜月笙的意思,是一人一個半,全都交出去。而袁珊寶卻想一人交一塊,然后留下一塊供二人消遣。
最后的處理辦法,是杜月笙拿了一塊半,讓袁珊寶出一塊,他又找師兄王國生借來半塊,就這樣湊齊了三塊錢。多年之后,曾經有人問過杜月笙,為什么要這么做。他是這么說的:“雖然一塊半塊并沒有差多少,但當時的我,只是想要讓對方,能夠懂得我的十足誠意。”
從這里,就能感受到二人格局不同。一個人如果在求人的時候,都不能將自己全盤托出,那么他的眼光也絕高不到哪里去。雖然個中門道,陳世昌并不知曉,但作為讀者,我們也能看出,杜月笙在上海灘混的這六年,雖然一事無成,竟也練出了一身大人物的“處世眼光”。能從高橋鎮的一個小混混熬出頭,不是沒有道理的。
次日,杜月笙和袁珊寶來到了青幫。陳世昌請了幾個幫中德高望重的弟子來助陣,又派人問道:
“此地抱香而上,你可有三幫九代?”
引見師:“有格!”
“你帶錢來了嗎?”
引見師:“帶格!129文,內格有一文小錢!”
這些套話是青幫內部約定俗成的,可以理解為一種入幫模式。完成一系列的流程后,杜月笙和袁珊寶等十多個弟子,拿著誓言書跪在祖師羅清面前,聽著引見師講述青幫歷史。最后,禮成。杜月笙和袁珊寶正式成為青幫的一員。
說到這里,我想提一下洪門。因為洪門和青幫在幾百年來,一直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甚至有傳言說,青幫其實就是洪門的一支,具體不可靠。青幫和洪門最大的區別,就是青幫弟子遍天下,只要對過暗號,同門師兄弟就會有錢出錢,有力出力,極為看重“情義”二字。而洪門與之相比,卻顯得更加神秘。因此舊時有一句話,叫做:“洪門一條線,青幫一片天”。
杜月笙終于進入了青幫,開始了他的傳奇人生。努力吧!杜月笙心里默默想著。
杜月笙進入青幫后差點丟了性命,是誰救了他?泥足深陷之時,又是誰拉了他一把?他是如何進入的黃公館,成為黃金榮的弟子的?今后我會在之后的文章里,與大家一一講述,歡迎關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