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章達鼎
制作:童達清
第615期
宣城自古詩人地,貍橋古代詩歌多。地處宣城北鄉的貍橋地區,歷代以來文人賢士尋幽攬勝,感時抒懷,創作了許多首優美的詩歌。雖歷經兵燹劫難,大部已散佚湮沒,然今天我們尚能從各家族歷盡艱辛保存下來的殘缺不全的家譜中,搜集到詩歌三百多首。這些散落在民間的詩歌宛如一顆顆閃光的珍珠,為宣城的詩歌文化增輝添彩。
貍橋地處南漪湖以北,固城湖以南,東連郎川,北接高淳,西隔水陽江與金寶圩相望,境內群山疊翠、碧水環流,物產豐饒、寧靜幽雅。早在西周時期起就有人居住。至今尚存三國時的古塔、隋代的石橋和唐代的寺廟。而有文字記載的人文資料即自北宋始。后因金人南下,中原的一批世家大族隨宋高宗南渡,為避戰亂,他們選擇這片處在宣州與金陵之間的土地定居,得山水之利,勤耕而崇文,故人文薈萃、科第聯綿,成為宛北名門望族之地。
明清兩代,貍橋地區各家族的文化達到了鼎盛,他們承先人懿德,崇文重教,因而人才輩出,蜚聲藝苑者指不勝屈。“文物衣冠,力田孝悌,知不紹悉。而人文敷賁,云蒸霞蔚,文風之盛甲于宣邑之北”。
詩歌創作的沃土
在古代的農耕社會中,“地方家族在保存文化、形成學風方面發揮了極大的作用,加之家族之間的聯姻、世交等關系,使得地方文化風氣在傳承交融中更加濃厚,宗族社會的穩定保證了學風、學術的的傳承。”正因為宗族勢力規范了日常行為,并將宗族榮譽內化為每個人的價值取向,從而保持了傳統文化基因深入到社會底層,得到了更好的傳承。誠如國學大師陳寅恪所言:“家族對于傳承文化,有著重要的作用。”“學術文化與大族盛門不可分離。”
明清兩代貍橋的世家大族之所以成為詩歌創作的沃土,主要造就了以下五個良好的條件,形成了濃厚的文化氛圍。
一、耕讀傳家,崇文重教
自明代起,貍橋各大家族歷經遷居以來近十代人的開拓進取,努力改善農業生產環境,生活得到了基本保證,便將“詩書傳家久”、“亦耕亦讀”放在頭等重要的地位,可謂“弦誦之聲與擊壤之音相應答”。形成了一個家族世代承襲的文化氛圍,造就了家族的靈魂,成為人才輩出的動力。
三寶里許氏族人自南宋定居以來,勉勵子孫勤耕苦讀,矢志不諭。明萬歷二十八年(1600),祖祠光裕祠落成,將耕讀立于規條之中:“古之耕者未嘗不讀,蓋耕以治生,而讀以明理,故古之豪杰多奮跡于隴畝之中。”
明永樂進士許森曾憶幼時其父訓導:“爾祖父授爾一經,期爾有成,以克紹先烈,爾期勉之”。明萬歷進士朱之蕃贊三寶里許氏一族崇文重教:“許氏又以人品重,更不惜資于衣冠科目已也。”“耕者勤于耕,讀者勤于讀,賢者勇于為善,不肖者不敢為非。”據家譜載,明清兩代有進士、拔貢各一人,太學生27人,郡、邑庠生30人,為官為吏者10人,授予官職、榮譽稱號者10人。
南姥章氏一直奉行福建浦城先祖仔鈞公所制定的家訓,將“傳家兩字,曰耕與讀”放在齊家篇之首,繼承宋代家族三進士遺風,始終遵循“師范緬紫陽,重道崇儒懔祖訓”之教誨,明清兩代五百余年,耕種之余戶誦家絃,文人賢士代代相承。清嘉慶時侍讀張燾曾稱贊:“數百年來,科名文學、孝子賢孫列于郡邑者不一而足,遂為吾宣望族。”據譜載,全族明清時共有讀書人397人,其中太學生、國學生96人,郡庠生、邑庠生、增生、廩生等128人,為官為吏者28人,受皇帝獎勵的7人,授予官品59人,恩賜榮身者154人。
亳里許氏將“厚根本、崇文教”列為規約十條之首,稱贊讀書之要:“詩書之澤盛,則彪悍之氣衰;禮儀之風既,則鄙野之習杳”。教育子孫以“讀書之教,禮義垂訓,師儒崇而人文蔚”。因而家族人才輩出,明清兩代有太學生60人,郡、邑庠生、貢生81人,為官、為吏及授予官職稱號18人。
金山唐氏將讀書明理寫入家訓之中,要求子孫:“故為父兄者,于發蒙時,即擇名師專意教誨,俾開心目,知立身行道皆由于此”。“冀我族人恪遵家法,謹守世業,耕者為良農,讀者為良士,不墜行以玷先人。”雖元末全族遭紅巾軍洗劫,家業毀于兵燹,然自明代起,竭力經營,家道熾昌,賢士輩出,明初于科舉之外,詔選賢良赴朝為官,唐氏一族就有四位讀書人入選,時人榮之。族人中儒士眾多。
水陽河東孫氏孫襄一門七代以功名顯赫于明、清兩朝,名揚宣邑。自其高祖義一公始就好讀書、熟經史、講明理學,楷模膠庠,后世子弟均為太學生、郡庠生,為官為吏。孫襄為明末進士,其子孫卓康熙時進士第二,授編修,詩文俱佳,名揚海內文壇。
二、扶貧助學,獎勵英才
古代農家子弟大多貧寒,全家人省吃儉用,培養后代上私塾讀書,為的是博取功名,光宗耀祖。為鼓勵族人勤學上進,各家族都制定了獎勵措施,規定了考取秀才、舉人、進士之后,對其家庭進行榮譽上的褒揚和經濟上的獎賞。對在郡邑學堂及京師太學的讀書人,祠堂亦給予一定的資助。因而學子們勤奮讀書,不少儒生曾幾次、十幾次地赴南京、北京會考而毫不氣餒。
金山唐氏曾在家規中寫道:“族中有可讀之資、而貧不能讀者,如義學之制,供給俸資紙筆,毋俾埋沒。有入庠者,給衣巾之費,赴鄉會試者,助其資斧,皆優崇讀書輩也。”唐氏族人澄宇先生“尤善獎誘后進,凡里閭俊異能文者,輒折簡屈致為文字會,張筵列饌,惟恐不及。”金愚先生教育兒子金山公說:“讀圣賢書,豈僅掇拾青紫耶,亦將藉以明理考,鏡得失耳”。因此,對文章道德之士,尤所尊禮。“性喜勤,尤喜人勤,見子弟耕讀勤所事者,輒獎勵之。”金源先生少年從陳九龍先生求學于云山學館,晚年對后輩學習甚為關心,“臨終拳拳以倡明理學、獎引后進為詞”。培德先生為太學生,“教兒曹存心忠厚,托志耕讀”。對“有志讀書者獎成之”。
南姥章氏存齋公于清康熙時為家族立有需做的三件大事,其中的第三條為資助子孫入學:“吾族力田者多,知書者少。間有可造之童,又以家貧,故不能力學,當建置義館,延請名師,庶家可知書,人教禮義。”章氏一族每年均從公堂祀田中拿出一部分收取的租稻資助貧寒學子,這項制度延至民國時期,當年受惠的學生現尚有健在者,雖年逾九十,仍深懷感恩之心。
(作者系宣州區貍橋鎮退休干部、宣城市歷史文化研究會會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