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京報訊（記者 趙朋樂）江西男子幫人實名搶火車票牟利，被判倒賣車票罪引爭議，一審獲刑后被告人劉金福提起上訴。昨日（11月30日），新京報記者從其辯護律師張進華處獲悉，二審于昨天14時在南昌鐵路運輸中級法院公開審理，法院對庭審內容進行了線上直播。庭審圍繞劉金福收取傭金的代購行為性質及其是否構罪等問題進行，庭審持續了兩個半小時，法官表示將擇日宣判。

青年替人代搶火車票被捕

新京報此前報道稱，今年30歲的江西青年劉金福，初中畢業后一直在外地打工，2017年回到家鄉，想陪伴年事已高的父母。為了謀取生計，劉金福開了票務工作室，替人在網上實名搶火車票。

今年3月19日，劉金福被以涉嫌倒賣火車票罪被逮捕。

檢方指控，2017年7月，劉金福以1500至4500元不等的價格在網上購買搶票軟件，以30元/萬個的價格購買“打碼”，以2740元的價格購買了12306網站實名注冊賬號935個，用于在12306網站上進行搶票操作。此外他還購買了兩部手機，用于接單和打廣告。搶票成功后，劉金福根據所搶購火車票的車次、乘車時段及運行到達車站等不同情況，向購票人分別收取50元到200元不等的傭金。從2018年4月至2019年2月，劉金福先后倒賣火車票3749張，票面數額123萬余元，獲利31萬余元。

南昌鐵路運輸法院一審判決認為，劉金福行為已構成倒賣車票罪，判處劉金福有期徒刑一年六個月，并處罰金124萬元，沒收犯罪所得31萬元和作案工具、手機和電腦。劉金福對判決不服，提起上訴。

對此，劉金福的兩位辯護律師張進華、仲若辛堅持為他做無罪辯護，他們認為劉金福收取的是服務費用，不是對車票的加價，一審法院判決適用法律錯誤，劉金福利用軟件代理客戶購票，系民事代理法律行為，車票所有權自始至終屬于委托人，沒有發送轉移，不存在倒賣行為和倒賣的可能，不構成倒賣車票罪，因此提起上訴。

劉金福辯護律師收到的出庭通知書顯示，南昌鐵路運輸中級法院將于2019年11月26日下午公開開庭審理，后因法官工作安排，改為11月30日下午審理。

庭審圍繞是否構罪進行

二審法官表示，庭審圍繞劉金福的代購行為是否屬于犯罪進行辯論。劉金福在庭審中表示，他對利用軟件搶票沒有異議，但對于此行為是否違法并不清楚，他認為如果他違法，那攜程等第三方平臺的搶票軟件也涉嫌違法。

劉金福的辯護律師張進華律師向新京報記者透露，在此前的庭前會議中，檢察院補充了一些證據，如12306網站上的購票規定，關于攜程等第三方平臺經營范圍包含票務經營行為的證明，劉金福替他人代購車票的微信截屏等。

出庭檢察員認為，劉金福沒有出售火車票的資質，他應當遵守12306網站上對于售票業務相關規定，如代售點只能收取手續費5元的規定。劉金福在搶票過程中使用了搶票軟件，并收取費用牟取經濟利益，具有倒賣車票的主觀故意。此外，劉金福實施了倒賣車票的客觀行為。雖然生活中常見的倒賣車票是先倒入車票，但倒入只是表面的構成要件，賣才是本案的實行行為，其核心就是高價變相加價。

劉金福實施了變相高價加價的倒賣行為，每張收取50元至200元的費用，有的甚至更高，如2019年春節，甚至將9元一張的車票加價120元售賣給他人。其倒賣火車票3749張，涉案票面金額123萬余元，非法獲利31萬余元，屬于倒賣車票情節嚴重。出庭檢察員堅持認為劉金福加價搶票行為屬于倒賣車票罪要規制的行為，要求維持原判，駁回上訴。

在庭審中，劉金福辯護律師仲若辛表示，實名制下代購車票的行為不具備法益侵犯性。倒賣車票行為的危害在于行為人每取得一張車票其他旅客就失去一次以正常價格購買的機會，但問題是火車票實行實名制，使得這些代購行為無論如何不會侵犯車票售購的秩序。結合到本案中，劉金福的代購行為首先必須得獲得其他旅客的身份信息，之后再以獲得的他人身份信息去登錄12306網站，以一名普通旅客的身份去和其他旅客一樣不停地刷屏競爭，才有可能買到車票。此外，劉金福自始至終沒有取得火車票的所有權，不符合先買后賣的倒賣火車票含義。

張進華律師提到，攜程等第三方網絡代購車票平臺收取的手續費與本案具有同質性，其經營時間、代售客戶數量、手續費遠遠大于劉金福。很多旅客為了提高成功率往往會同時在攜程網等下單，在攜程網搶票則會以加速包、加油包等形式收取費用（10-20元/個），且該加速包可無限疊加，現實中有很多旅客往往會購買上百元的加速包進行搶票。劉金福實名舉報攜程網、飛豬網、微信、高鐵管家等搶票軟件后，公安機關回復是查實無據。

11月30日，劉金福代搶火車票案二審開庭，庭審直播截圖。

檢方認為其行為有社會危害性

在法庭辯論階段，訴辯雙方圍繞劉金福收取傭金的行為是非法加價牟利行為還是民事代理行為，以及劉金福利用搶票軟件購票是否具有社會危害性兩個問題進行。

劉金福辯護律師仲若辛在庭審中表示，劉金福在為他人訂購票的過程中,以獲取經濟利益為目的,訂購票成功后,劉金福也能獲取一定經濟利益,這種行為與其他出售勞動獲取價值的行為沒有本質區別,具有民事代理的性質,并且民事代理行為并未禁止有償代理。

張進華律師認為，低價有償代購實名制火車票行為，不僅無損鐵路客運票源之公平分配秩序，還有利于實現火車票按需分配，使得大量廉價硬座票及硬臥票流向需求量最大的普通客運群體，從而達到鐵路客運資源的最佳配置。

出庭檢察員則表示，劉金福通過搶票軟件，多賬號登錄，不間斷進行的搶票行為，侵害了國家對火車票的管理秩序，具有社會危害性，破壞他人的公平購票權，增加了12306網站負擔。與傳統黃牛相比，盡管借助工具、倒賣手段不同，兩者在倒賣火車票的動機和目的上沒有差別。且因為使用了網絡技術手段，效率更高，危害更大。

檢察員提到，實名制增加了利用互聯網犯罪的成本，但不能因此說實名制下沒有倒賣車票罪，有相關案例證明有類似行為構罪。關于攜程等第三方平臺的購票行為是否構罪與劉金福行為入罪沒有關聯。

檢察員認為，劉金福主動向不特定多數人發布廣告，并不是購票人主動請求，加價購買時非法牟利行為，不宜評價為代購。消費者的付費行為屬于無奈行為，劉金福對車票有控制權，車票搶到后，第一信息是劉金福收到，再轉告給購票人，因此劉金?？刂屏塑嚻?，利用旅客購票難和急需購票的心理，自行根據列車座次、乘車時段及運營方向等標準，每張加價50元至200元不等的價格，明顯超出了正常的勞務費用范疇，其行為是披著民事合法外衣倒賣火車票行為。

庭審持續了兩個半小時結束，劉金福在最后陳述時表示，他的行為和第三方搶票公司一樣，自己并沒有控制票源，不知道是否構成犯罪，對于9元車票收取120元傭金的情況，他解釋是幫乘客買短乘長，上車后再補票。他希望法院給自己一次機會。

新京報記者 趙朋樂

編輯 張彤 校對 李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