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無愁,因雪白頭;水本無痕,因風起皺”。這幾句話,寫的是無情的山水形態,卻似乎是有情有愁。比它更進一步的,是南宋詞人辛棄疾。
青山欲共高人語。聯翩萬馬來無數。
煙雨卻低回。望來終不來。
人言頭上發。總向愁中白。
拍手笑沙鷗。一身都是愁。
這是辛棄疾的《菩薩蠻·金陵賞心亭為葉丞相賦》。上闕寫的是騰云望雨,好像戰馬奔騰,但是久等而不至。
下闕寫的是人們的民間說法,頭發白是因為發愁。于是作者聯想到白色的沙鷗,全身都是白色的羽毛,會不會是因為愁太多了,才導致全身羽毛變白。
辛棄疾做過地主少爺、起義軍將領、南宋的地方小吏、方面大員,在家庭生活與仕途上都比較得意。以他的見識,當然不會以為沙鷗的羽毛是因愁而白,卻以“拍手笑”的天真姿態,來取笑沙鷗。
他真的是在笑沙鷗嗎?他真的覺得好笑嗎?聯系上闕,把青山白云都聯想成萬馬奔騰,可見他內心之中,藏著多么深切、多么熱切的對戰爭的渴望。而這渴望的無法滿足,是幸福的家庭生活,與仕途的一帆風順,無法彌補的。
內心深處的渴望,壯志未酬的辛酸,祖國分裂的痛苦,但已經是“而今識盡愁滋味,欲說還休;欲說還休,卻道天涼好個秋”了。同樣的,沙鷗哪里知道愁?愁的是詞人,看到一身白羽毛的沙鷗,就想到自己滿心的愁;滿心愁苦又不能明言,因為說出來也不會有用,只好假癡佯癲地“拍手笑沙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