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同時使用多個社交賬號,你會發現,在不同的社交品牌面對同樣的信息,你的表現是不同的。甚至截然相反。
如果你同時使用多個社交賬號,你會發現,在不同的社交品牌面對同樣的信息,你的表現是不同的。甚至截然相反。
“朋友圈裝死,微博上蹦迪”,似乎已經成為當代青年人的一種社交媒體表演藝術。許多人在朋友圈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卻喜歡在微博上放飛自我。
于我自己而言,這種描述也十分貼切——我幾乎不怎么發朋友圈,但一些平常的生活動態和胡思亂想,往往更喜歡發布在微博或者是豆瓣。
這是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我從傳播學的角度做一些闡釋。
01
首先,我們要知悉一點理論前提:人的絕大部分社會化行為,其實都是一種“自我呈現”,或者說是一種“表演”行為。
美國社會學家戈夫曼致力于研究人際傳播,也就是人與人之間的交流問題。他提出的一個代表性理論“擬劇理論”(又叫表演理論),該理論指出在日常生活中,人們總是運用各種符號來預先設計或展示自己的形象。
根據他的觀點,人際傳播的過程,就是人們表演“自我”的過程,每個人都戴著面具與人交往,通過自己的努力表演,爭取給對方留下一個好印象。人們在一生中會扮演各種各樣的角色:父親,母親,老師,學生……并使自身的大部分行為符合角色期待。而“觀眾”看到的僅僅是角色的表演,卻不是對方的真實自我。
我們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人生如戲,全靠演技”,說的其實就是這個道理。
雖然擬劇理論針對的是現實中的交往行為,但實際上,在網絡上的人際交流,似乎也是這樣一場“表演”:朋友圈或微博是一個舞臺,而我們每個人都是演員。我們把自己的一些生活狀態通過照片或文字的形式展示出來,這就是在表演;其他人對照片進行點贊、評論,他們就是“觀眾”,配合著我們的表演。
當然,有些人能意識到自己是在表演,有些人則不會。但由于知道自己的行為總會給別人留下某種印象,所以每個人都會有意無意地運用某些技巧,控制自己給別人的印象,盡量把自己好的一面展現出來,這就是所謂的“印象管理”。
比如,在發朋友圈的時候,我們往往更喜歡分享自己積極生活的狀態,比如健身、旅游、美食,或者是取得了優秀成績,而一些負能量的想法就不會在朋友圈發布出來。再比如,許多女孩在朋友圈發自拍照片,總是先要PS半天:瘦臉、磨皮、調整角度、加個濾鏡……這是為了盡量將自己好看的一面展示出來,給別人留下積極、正面的印象。
02
問題在于,如果你同時使用的社交媒體超過一個,你就會發現,一個人在不同的社交媒體中的表現是完全不同的。
之前在網上還流行一個段子,叫作“朋友圈人模狗樣,微博里放飛自我”。許多人在朋友圈安安靜靜,拍風景、曬美食、發雞湯,整天一副歲月靜好的樣子;但一到了微博,就跟換了一個人一樣,憤世嫉俗、罵罵咧咧,看哪兒都來氣,看誰都不順眼。
前文已經說明,我們的大部分行為本質上都是“自我呈現”或者說是“表演行為”。
問題是,為什么在不同的社交媒體上,我們會進行不同的“表演”呢?
想解釋這個現象,需要引入另外一個戈夫曼的理論——情境論。
這同樣是社會學的一個基本理論。“情境”可以理解為環境,情境論指的就是根據所處環境的不同,人的行為也不同。
比如說,在教室里,一個人應該扮演“學生”的角色,所以會認真聽課,好好學習;而在家里,這個人可以是兒子、女兒、丈夫、妻子……環境不同,角色不同,因此也就有了不同的行為。
這就意味著,每種環境都創造了一種行為模式標準,人們在交往中總是將自己的行為與所處的環境保持一致。
而傳播學者梅羅維茨發現,不但現實生活中有“情境”,不同的媒介也會創造出各種“情境”。比如說,書籍創造出的情境是單一化的(因為書總是要一個人讀),而電視創造的情境則是共享的(一家人可以一起看電視)。
書、報紙、電視、網絡都是媒介,它們的特性不同,由此創造出的“情境”也不同。所以,梅羅維茨把情境論引入傳播學,提出“媒介情境論”,他認為在不同的媒介情境中,人們也會有不同的媒介表現行為。
03
在此基礎上,再回到最初的問題,答案就變得清晰起來:我們之所以在朋友圈和微博會有不同的表現,就是因為朋友圈和微博這兩種社交媒體創造了不同的情境;而我們的種種行為,正是適應不同情境的表現。
具體來說,朋友圈是一個“強關系”平臺,因為大部分微信好友與我們都有現實中的實際聯系,平常生活中會彼此交往,這使在朋友圈中的表達負擔多多,生怕說錯話。
另外,不同類型的親人朋友混雜在一起,更給你的表達帶來了難度:對工作的吐槽,不能讓上司和客戶看到;參加深夜酒吧趴,不能讓父母看到……等等情形,不一而足。
但相比較而言,微博是一個“弱關系”平臺,關注你微博的大部分都是陌生人,你們只是在網上認識,現實中基本不可能遇到,表達的負擔也就輕了很多。
所以,正是由于朋友圈和微博兩個平臺提供的“情境”不一樣,我們的表現也就不一樣。
在朋友圈中,你要顧及自己的形象和朋友的關系,言語就比較謹慎。而在微博里,你面對的大部分都是陌生人和關系層級更為簡單的朋友,如同對著樹洞喊話一樣,你自然也就會無所顧忌地“放飛自我”了。
04
劃一下重點:
- 首先,人們在現實和網絡上的大部分行為都是一種表演(擬劇論);
- 其次,在不同的情境中,人們會進行不同的表演(情境論);
- 最后,朋友圈和微博提供了兩種不同的情境,前者是強關系,后者是弱關系,因此我們會有不同的行為表現(媒介情境論)。
其實針對這個話題,我還提出過一個很不成熟的“理論”,也與諸位分享一下:
現代人努力擺脫強關系的束縛,因而在各種媒介平臺中穿越。從微信到微博,再到豆瓣和知乎,對象不斷調整,關系呈層級式弱化。 如梅洛維茨所言:「當一個新因素加入到某個舊環境時,我們所得到的并不是舊環境與新因素的簡單相加,而是一個全新環境」。在穿越中創造出不同的媒介情境,前臺與后臺行為的選擇取決于關系的強弱,中臺是偽概念或意義冗余。在不同的情境中我們得以表現不同的自我,皆為真我,皆為假我。
現代人努力擺脫強關系的束縛,因而在各種媒介平臺中穿越。從微信到微博,再到豆瓣和知乎,對象不斷調整,關系呈層級式弱化。 如梅洛維茨所言:「當一個新因素加入到某個舊環境時,我們所得到的并不是舊環境與新因素的簡單相加,而是一個全新環境」。在穿越中創造出不同的媒介情境,前臺與后臺行為的選擇取決于關系的強弱,中臺是偽概念或意義冗余。在不同的情境中我們得以表現不同的自我,皆為真我,皆為假我。
出于對電影《星際穿越》的熱愛,我給這個理論起了個美麗的名字——媒介穿越論,不過這是后話了。
作者:蘇倫salen;公眾號:正經研究(ID:buzhengjingyanjiu)
原文鏈接:https://mp.weixin.qq/s/K78ychoCdK7yMRo9_agy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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