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大學藝術學院丁寧老師開設的《西方美術史》課程是本學期的通識核心課程之一。今天博雅哥為大家帶來的是丁寧老師關于《蒙娜?麗薩》畫作美國巡展始末與影響的探討。
在文章中,丁寧老師從冷戰時期的國際關系角度切入討論,不僅描述了展覽帶來的轟動與畫作的藝術價值,也關注展覽的政治作用。20世紀60年代,該畫作為法國政府借給美國肯尼迪總統夫婦個人的特殊物品,出人意料地橫跨大西洋,于1962年12月19日抵達美國,并在華盛頓特區和紐約展覽了52天,可以說,《蒙娜?麗薩》展覽是藝術與外交相互作用的典例。丁寧老師指出:畫作的展出緩和了美國與法國的緊張關系,“《蒙娜?麗薩》的展覽恰逢美國歷史上的關鍵時刻,成為了冷戰高峰時期的一種重要的外交利器,發揮了極為獨特的作用,為人們認識頂尖的藝術杰作的文化能量提供了不可多得的特殊案例”。
原文刊載于《榮寶齋》2011年第12期。
Vol.988
走進課堂|《蒙娜·麗薩》
美國巡展的始末及其影響
丁寧
北京大學藝術學院
引言
達·芬奇的杰作《蒙娜·麗薩》可謂西方美術史上最孚知名度的繪畫作品。圍繞著這件作品的任何事件都會是世界性的。
上世紀60年代,此畫作為法國政府借給肯尼迪總統夫婦個人的特殊物品,出人意料地橫穿大西洋,于1962年12月19日抵達美國,并在華盛頓特區和紐約展覽了52天。這是迄今為止最具膽魄和最為精心策劃的藝術展覽,而此畫傳奇般的美國之旅也攫住了全世界的想象力。將近二百萬的美國人——其中許多人是第一次參觀美術博物館——站在長長的隊伍中,以親睹這一16世紀早期創作的偉大杰作,仿佛是朝圣一般。由此,《蒙娜?麗薩》作為具有超越意義的新時代先驅之作也再次煥發出超凡的力量,創下了華盛頓國家美術館和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這兩大博物館參觀人數的最高紀錄,成為美國有史以來人們對單幅藝術品傾注無與倫比的激賞的空前盛況。同時,此展也開創了美國博物館臨時性大展(blockbuster)的非凡先例。
《蒙娜?麗薩》的展覽恰逢美國歷史上的關鍵時刻,成為了冷戰高峰時期的一種重要的外交利器,發揮了極為獨特的作用,為人們認識頂尖的藝術杰作的文化能量提供了不可多得的特殊案例。
展覽的緣起
有兩位人物對于展覽的舉辦顯得舉足輕重。一位就是肯尼迪總統的夫人杰奎琳?肯尼迪,她極為推崇法蘭西文化,酷愛藝術,認定藝術與其說是一個國家的生活中的娛樂,還不如說是一個國家文明品質的鑒證。2001年,她的女兒卡羅琳?肯尼迪出版了一本其母親最喜愛的詩歌的書,書中寫道,“在其一生中,我母親對詩歌和藝術在父親任期中所起的作用深感驕傲。她在白宮里贊美美國的藝術和藝術家們,與我父親一樣,她也相信美國的藝術成就可與其政治和軍事力量相提并論,而且,美國文明的時代已經到來。”
另一位則是1958年被戴高樂總統任命為法國第一任文化部長的馬爾羅。他是肯尼迪夫人所崇拜的著名作家,在政治領域里頗為敢作敢為。他讓法國博物館這一“令人窒息的領域”終于開始有了變化,使得盧浮宮不再是一個可以“被忽略的話題”。馬爾羅十分明白,繪畫、建筑和雕塑等的國際交流會為法蘭西民族增光添彩的。
按照法國最主要的新聞周刊《巴黎競賽》的報道,1962年5月11日馬爾羅訪美,在參觀美國國家美術館時,杰奎琳?肯尼迪悄悄地把法國的文化部長拉到一邊,談了偉大藝術的國際性意義后就要求道:“您應該把你們的一些藝術品借給我們……我愿意再次看到《蒙娜?麗薩》,并展示給美國人。”據說,馬爾羅的回答是,“我會盡力的。”同一天下午的記者招待會上,馬爾羅在結束了激動人心的45分鐘的致辭之后,會場進入答記者問的環節。最先站起來的是美國《華盛頓郵報》的資深記者愛德華?福利亞德,他表述了一個只有通過法國文化部部長的斡旋才能促成的夢想。他解釋道,這一夢想就是讓盧浮宮珍藏的列奧納多?達?芬奇的杰作《蒙娜?麗薩》有朝一日能在美國展出。記者的美好愿望完全抓住了馬爾羅的全部注意力,不僅是美國總統夫人提出過這樣的愿望,而且他本人其實也有要把此畫送到美國展出的考慮。于是,馬爾羅回應道,“或許可以安排一次借展,”而且,“法國認為,……杰作是屬于全人類的……”有意思的是,福利亞德的愿望并非一時心血來潮。早在1941年,在為《華盛頓郵報》報道美國國家美術館開館的歷史場面時,福利亞德親眼看到當時的羅斯福總統沐浴在7個世紀以來“舊世界”藝術杰作的輝光之中向全國民眾講話。感動之余,他渴望著有一天來自“舊世界”的博物館的最偉大的藝術品也會在美國國家美術館中展出。所以,1948年,他曾寫信給了自己的朋友、法國駐美大使亨利?龐內,詢問是否可以借展《蒙娜?麗薩》。擅長外交辭令的龐內大使就此問題卻堅定而又直接地告知福利亞德,《蒙娜?麗薩》是永遠不可能離開盧浮宮的!因而,福利亞德在法國文化部部長跟前是重提14年以前就已擁有的一個美好愿望。當天晚上,肯尼迪夫婦在白宮盛情宴請馬爾羅,美國文化精英會聚一堂,氣氛異常友好。在晚會即將結束的時候,馬爾羅再次向肯尼迪夫人承諾,他將為她送來法國的文化珍寶——《蒙娜?麗薩》——就租借給她與肯尼迪總統本人。
翌日(1962年5月12日,星期六),《蒙娜?麗薩》將有可能在國家美術館展出的話題就變成了《華盛頓郵報》的頭版內容。
圖為世人熟知的《蒙娜·麗薩》畫作
展覽的風波
可是,問題就在于,馬爾羅德的承諾履行起來殊非易事。可否允許《蒙娜?麗薩》離開巴黎,并非馬爾羅本人可以單獨定奪。它需要戴高樂總統、法國內閣會議以及部長理事會的批準。讓這些往往在看法上大相徑庭的人保證達成一致的意見,看起來是絕無可能的。因而,讓法國官方來批準這次借展,希望極度渺茫。同時,將象征歐洲文化最珍貴的一件作品送到當時被法國人認為是幾乎沒有什么文化的美國,也似乎不在情理之中。再者,甚至連外行也得承認,一幅已經有450年歷史的板上畫作是很不適合作一次數千英里、跨越大西洋的旅行的。
果不其然,盧浮宮博物館里的所有工作人員都對借展的主意惶恐不安,并對馬爾羅部長向他們施壓讓如此脆弱的作品穿越大西洋而感到忿忿不平。在巴黎,普通民眾也對這一讓《蒙娜?麗薩》橫穿大西洋的計劃極度憤慨。法國的報紙發表了措辭強烈的社論,指責這一將在美國舉辦的展覽。1962年12月7日,《費加羅報》早上版赫然刊出了一份充滿激情的呼吁書,希望所有美國人拒絕《蒙娜?麗薩》的外借,以免“危及世界上最著名的畫”。專家學者們則直接向文化部部長安德列·馬爾羅抗議,認為借展純屬瘋狂的計劃。
雖然嚴格地說,《蒙娜?麗薩》是意大利的藝術杰作,但是,法國公眾卻長期認為那是屬于法國的,而且最受人歡迎。這是列奧納多最后一次旅行時隨身攜帶并翻越阿爾卑斯山的畫作之一。他是應法國國王弗朗西斯一世的邀請,去往剛剛接納他的國家,并是在那兒度完余生中的最后3年。而且,這幅藝術家一直不曾離身的畫作也是其在法國獲得禮遇后自愿留下的。每天眾多的參觀者絡繹不絕地涌入盧浮宮博物館,就是為了要看一看《蒙娜?麗薩》。在某種意義上說,這位臉上洋溢著像謎一樣微笑的佛羅倫薩的女士無可爭議地成為了盧浮宮博物館的女主人。多少年來,《蒙娜?麗薩》的歷史與盧浮宮似乎已經難分難解,以至于1911年此畫被偷后,法國公民義憤填膺。法國警官關閉了邊境,希望找到杰作,而在沒有找到時,整個法國陷入了全民悲傷的狀態。后來,此畫得以回歸,法國隨即沉浸在一片歡天喜地的氣氛中。從此,盧浮宮的工作人員設置了新的保安措施,包括電子警報線路以及將名畫固定在墻上的鋼桿上。建造的密室里有不露面而擔任著警戒任務的保安人員……法國公民對這一杰作變得呵護備至了,而任何允許其離開盧浮宮的計劃都是難以置信的。
圖為盧浮宮內景
的確,任何了解列奧納多?達?芬奇的《蒙娜?麗薩》的詳情的行家都會為該畫的遠行捏一把汗的。首先,這幅畫的狀態頗為特殊。這是藝術家在一塊涂了一層含砷亞麻油的楊木板上為佛羅倫薩商人的年輕妻子所畫的肖像。由于木頭本身是吸濕的材料,容易受潮,因此,畫作對溫度的變化變得極其脆弱和敏感。與此同時,這塊單薄的楊木畫板在數百年之后已經變得彎曲,而且,在畫像的上半部分有一道裂縫。小小的紅毛竊蠹已經在畫的背面挖了數以千計的2-3毫米長的小洞……其次,杰作還經歷了一系列其它的災難。譬如,1911年,《蒙娜?麗薩》在盧浮宮中被偷,然后此畫曾被塞在巴黎小旅店的一個柜櫥里,與博物館的保存條件有云泥之別。此畫1913年新年前夕被送回盧浮宮,特別專家委員會匯聚在一起檢查此畫。他們查出,畫面的亮光漆上有4道劃痕:一道是在夫人脖子附近的風景處,另一道是在人物的頭發上,還有兩道則是在她的肩膀上。一年之后,即1914年8月,德軍向巴黎進發。危急之下,《蒙娜?麗薩》在匆忙包扎之后遷移,連同其它藝術杰作被運到了一個秘密的藏身之處。有些珍品運回盧浮宮時已是狀況不佳了,其中包括若干幅放在教堂潮濕的地下室的木箱里而發了霉的畫作。等到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為安全起見,《蒙娜?麗薩》再次從盧浮宮里搬出去,由于擔心此畫被德軍發現,博物館的工作人員將其遷移了6次。等到送回盧浮宮時,根據實驗室的記錄,在《蒙娜?麗薩》畫面上發現了輕微的損傷,除了垂直與水平的卷曲之外,還包括右側顯而易見的一道輕微的凸痕……戰后,《蒙娜?麗薩》安然地掛在盧浮宮的墻上,吸引著全世界無數的藝術愛好者。但是,1956年12月30日,一個患有狂想癥的男子將石塊擲向了畫作,不僅打破了保護畫作的玻璃,并且毀損了肖像肘部附近的畫面。投擲的石塊和打破的玻璃都在擊中的點上使畫面顏料層和底色層起翹。在石塊擊中木板的痕跡周圍形成了圈狀的痕跡,畫面傷得不輕,仿佛被嚴重刮擦過。總之,如果再有最微不足道的震動或溫度的變化,那就有可能毀掉這一杰作。弱不禁風的《蒙娜?麗薩》確實不宜再冒任何的風險了。
可是,在藝術以外的考量同樣是非同小可的。當時的法美關系就不樂觀。戴高樂總統公開表示過,拒絕接受肯尼迪總統提供的北極星導彈。戴高樂寧愿在美國占主導地位的大西洋公約組織外從事一種獨立的、叫作“打擊力”的核武器計劃。同時,不幸的是,1962年6月3日,一家注冊法航的噴氣式飛機在巴黎奧利機場起飛后不久便墜毀,此時的馬爾羅剛結束了為期7天的美國之行后回到巴黎的家。劇烈的爆炸奪去了120多個美國乘客的生命,而且,許多罹難者作為亞特蘭大藝術協會的成員曾經有一個月朝圣般地在歐洲觀賞世界上偉大的藝術珍寶,而藝術愛好者之旅的精彩部分就是參觀盧浮宮博物館。當時,這一墜毀事故是有史以來單架飛機所遭遇的最糟糕的災難。
顯然,戴高樂愿意在外交關系極度緊張的時候,讓自己的文化部部長去實現積極的愿望。一方面,繼續我行我素地執行其獨立的核武器計劃,另一方面又向美國示好,愿意團結,讓美國領導人在國際事務中對法國作出退讓,也安撫美國的民眾,而《蒙娜?麗薩》作為法國文化優越性的最高偶像是可以勝任法國親善的巡回大使的。
對美方而言,借展的意義同樣十分顯著。肯尼迪夫人就把《蒙娜?麗薩》的租借看作是一種自己以及國家可引以為驕傲的事件,將有助于提升美國在國際上的形象,同時也增強國內對文化藝術的興趣。在她的心目中,這一展覽就是有關美國及其盟友力量的一種“最高文化宣言”。
由于《蒙娜?麗薩》是作為專門租借給肯尼迪夫婦的物品運到美國的,法國領導人便可以在不受大多數的博物館與博物館之間的展覽的種種約束來做一切必要的安排。因而,戴高樂不經盧浮宮官員的認可,就促成了這一展覽。
具有戲劇性的是,《蒙娜?麗薩》名義上是借給肯尼迪夫婦的。后來學者們竟發現,肯尼迪家族可能和列奧納多?達?芬奇畫中的人物有著遠親關系。這種宗譜關聯的根據是,愛爾蘭的菲茨杰拉德家族(羅斯?肯尼迪的祖先)可以追溯到意大利托斯卡納的蓋拉爾迪尼家族,后者于12世紀遷往愛爾蘭(“喬孔達夫人”,藝術家筆下的女性形象在嫁給弗朗西斯科·德爾·喬孔達之前,就曾叫麗薩?蓋拉爾迪尼)。因而,現存的證據意味著,約翰?F.肯尼迪總統就是蒙娜?麗薩的一個遠親。
同樣奇妙的是,就在《蒙娜?麗薩》展將要舉辦的時候,法美之間的嚴重分歧被擱置一邊,而親善似乎在兩個國家之間占據了主導地位。
展覽的效應
《蒙娜?麗薩》的展覽意味著每一個美國人都有可能目睹人類歷史上最美的藝術品之一。在華盛頓特區的國家美術館展覽期間,參觀者的隊伍在嚴寒中從憲法大道和麥迪遜路的人行道一直排到第六大街。如此漫長的等待隊伍是前所未有的。
在展出的頭一個小時里,將近3000人從畫作前走過。國家美術館方面估計,一天下來,有12000多人會從畫前經過。翌日,28000多人頂著刺骨寒風趕來看畫。許多參觀者帶著他們的孩子。令人意外和感動的是,許多來自周邊地區貧窮家庭的人用帽子和圍巾裹著孩子進博物館來看達·芬奇的杰作。依據新聞報道,這是有史以來國家美術館參觀人數最多的一天。
后來,安德列?馬爾羅回憶說,在華盛頓,貧苦的婦女帶著孩子們,低著眼睛走近《蒙娜?麗薩》,抬起眼睛看著它,接著走到了人群中,又再次地返回,仿佛是看到了圣像一般。
在展覽的頭4天,將近8萬人觀看了這幅畫。相比之下,博物館以往每周參觀的人數平均約為3千人而已。這一展覽成為美國國家美術館歷史上參觀人數最多的,超過美國任何展覽的參觀量。
有趣的是,連國家美術館的工作人員也開始納悶,人們為什么要在沒有盡頭的隊伍里排上數個小時,就為了看一眼列奧納多的畫作。在展覽處于高潮時,有個參觀者對保安大聲地說,“你說,如果《蒙娜?麗薩》不在這兒了,這個地方還有什么用處啊?”工作人員為此而震驚,并且好幾天受這一問題的折磨。
圖為位于華盛頓的美國國家博物館
值得一提的是,在華盛頓展覽期間發生了許多有趣而又感人的事情。譬如,在保安能阻止之前,有一個小男孩解開外套讓他的小狗看了一眼名畫!再如,在展覽的第二天發生的事情也頗有戲劇性。在將近中午的時候,來自盧浮宮的專家突然覺得展廳里的屋子里的溫度在急劇上升。于是,她就急忙穿過觀眾人群,沖向畫作下方盆栽植物中藏著的儀器,以檢查溫-濕器的讀數。她跨過紅絲絨繩時完全忘了安保規定。此刻,戴著白帽、守衛《蒙娜?麗薩》的海軍陸戰隊士兵拿起上了刺刀的槍沖了過來,刺刀竟割斷了她乳罩的帶子。特工人員立刻認出了她,向海軍陸戰隊士兵大喊不要傷害她。不過,有一個特工本能地執行了“日本功夫”——一巴掌擊倒了法國專家,立刻令受害者倒在地上暈過去了。好在做了冷敷后一小時,她醒了過來……由此也不難看出,擔任名畫警衛的所有人員是何其緊張。
《蒙娜?麗薩》不僅吸引了從未進過國家美術館的人們,也讓他們在美術館里觀賞了其他的藝術品,從而為他們打開了一個無比美妙的視覺世界,有些人因此迷上了美的藝術。
的確,這次展覽創造了很多的第一次:這是白宮首次為一場藝術展覽承擔官方性責任;這是盧浮宮博物館第一次將鎮館之寶直接而又明確地借給一位總統及其夫人;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由一位美國總統親自為藝術展覽舉行開幕儀式,同時發表開幕式演講;這是第一次通過貝爾實驗室的“中繼”衛星從美國向歐洲實況轉播彩色電視節目的展覽開幕式,使得蒙娜?麗薩的微笑得以同時在兩大洲閃現;這是第一次國家美術館破天荒地延長了博物館的參觀時間(平日,美術館早上10點開館,晚上9點閉館,周六則再延長1個小時,直到晚上10點才閉館)……
由于華盛頓展覽的巨大成功,同時,在法方看來,大都會博物館的展覽條件也是令人滿意的,1962年12月17日早晨,法國駐美大使館就宣布,繼在華盛頓國家美術館的展覽之后,《蒙娜?麗薩》將從2月7日至3月4日展出于紐約的大都會博物館。《紐約時報》立即刊發了專題報道,宣布了即將到來的展覽,并引起了全世界范圍的關注。
圖為1962年展覽現場
在紐約展的頭七天,25萬多人次參觀了此畫,創下了該館歷史以來的最高紀錄。情人節那天,博物館宣布,由于史無前例的要求以及公眾的反響,博物館將在工作日期間延續開放到晚上9點鐘。當數以千計的紐約人突然到第五大道尋找排隊的地方時,周圍的街道就洋溢出一種節日的氣氛。如此眾多的市民來看這幅肖像,以至于《紐約客》雜志估計,參觀者平均只有4秒鐘的時間凝視這幅杰作,同時指出,畫家達·芬奇運用暈涂法,可是花費了4年多時間才畫成《蒙娜?麗薩》的。
在名畫即將被送回法國之前,作為長期信奉美術博物館的純粹性的人,國家美術館的館長約翰?沃爾克在其為大都會藝術博物館的閉幕式所作的激情洋溢的講話中,回顧了展覽的非凡意義,承認這一展品的巨大成就并非在于有多少人來看了《蒙娜?麗薩》,而在于這一作品成了一種催化劑,《蒙娜?麗薩》的到訪在那些從未感受到這種欲求的人身上激起了一種趨向于美的渴望。許多人都認為它是世界上最美的一幅畫。觀摩過《蒙娜?麗薩》,目睹了西方藝術文獻中最豐富之微笑的美國人立刻就成了藝術的愛好者。
沃爾克開始堅信,博物館不僅僅只是滿足專業人士而已,而是具有更為深遠的存在價值。他的話反映了他的真情實感:
“
《蒙娜?麗薩》在美國的展出獲得了非同尋常的成功。它在華盛頓和紐約期間吸引了比歷史上任何世界職業棒球大賽、橄欖球比賽或職業拳擊賽多得多的觀眾。其原因何在?
首先,自從列奧納多使這一神秘的被畫者永垂不朽以來,她本人就迷倒了觀眾。其次,此畫是美術史上的一個里程碑,從未有一幅畫會對其他的畫家產生如此的影響。第三,從弗朗西斯一世說服列奧納多以法國為家,而后此肖像畫抵達安博瓦茲,一直到其精心計劃和護送的美國之旅,這段引人入勝的歷史中的種種事件,已經讓成千上萬的人們為之著迷不已。
但是,我覺得,我們應該比這三種解釋看得更深刻一些。我相信,(將近2百萬)人排著隊站著,有時是連續幾個小時,為了有幾分鐘的時間看一看《蒙娜?麗薩》,都是在向藝術而不僅僅是向這一幅畫表達他們的贊美。
他們希望看到它,因為他們知道這是藝術成就的最高水準,是人類創造性的巔峰,而且,出于同樣的目的,他們希望他們的孩子們也來看這幅畫。也許,他們過后覺得自己屬于人類而心情更好一點,也許,他們覺得自己也有點分享了列奧納多的天才,就如天主教教導我們的那樣,我們分享圣徒們的優點。
《蒙娜?麗薩》也是一種催化劑。它在這一部分人的內心中形成了某種審美需求的激增。在《蒙娜?麗薩》在華盛頓展出期間,我常常走進各個展廳,看到里面總是擠滿了參觀者,他們是來看一幅畫的,但是,他們也待在里面看了全部的收藏品。
自從《蒙娜?麗薩》離去后,我們的參觀人次一直高得非同尋常。這幅著名的肖像畫在數以萬計的人們心中激起一種對美的沖動,而在此之前,他們從未有過這樣的沖動。將此畫送到美國的法國文化部長馬爾羅先生,為這一國家勇敢展示了一種友好的姿態,理應獲得我們的衷心謝忱。
”
確實,在許多方面,這一展覽改變了博物館的性質及其與公眾的關系。同時,也為人們認識“臨時大展”提供了許多啟示。“臨時大展”一語是在1970年代后期作為一種描述參觀人數眾多、門票銷售火爆并深受人們喜愛的藝術展的用語而進入人們的視野的。此用語第一次廣泛使用,是與1976年9月17日在美國國家美術館開幕并大獲成功的《圖坦卡蒙珍寶展》聯系在一起的。在迷茫的美國人眼里,圖坦卡蒙那閃閃發光的面具有助于沖淡根深蒂固的偏見。這位金面具的少年在讓埃及變得不那么形似惡巫的同時,也有效地降低公眾對阿拉伯人與以色列人談判的動機的懷疑。1979年春,埃及與以色列簽署正式條約,結束了30年的戰爭,并建立了外交關系。
但是,總體而言,1963年《蒙娜?麗薩》的美國之行所引發的現象都在圖坦卡蒙國王墓古物美國三年巡回展之上。就教益和審美享受而言,這次臨時大展所具的強有力的文化影響是無法否認的。《蒙娜?麗薩》的到訪在美國國民中引發了一種對藝術揮之不去的愛戀之情,文化不再是少數受過教育的鑒賞家們的特權領域,相反,卻成了所有美國人生活中頗為重要的對象。隨著人們越來越相信藝術的無上魅力,20世紀60年代的美國開始掀起了一股計劃建設藝術基礎設施的浪潮。這就意味著一種與四處彌漫的冷戰焦慮相左的重要信念和樂觀主義。與此同時,人們可以看到,美國政府也對藝術的支持顯得越來越有力了。1965年,在林登?約翰遜政府的領導下,國家藝術基金會和國家人文學科基金會作為獨立的聯邦機構得以問世。雖然它們并非如杰奎琳所預想的那樣,是由內閣級別的官員來管理的,但是,這兩個機構確實提供了長期以來藝術家們所需求的雄厚資助。
結語
如今,《蒙娜?麗薩》依然裝在盧浮宮墻上的一個防彈箱里,每年數以百萬計的博物館參觀者前來觀摩,而人們對于《蒙娜?麗薩》的迷戀也一直持續著。2005年,《蒙娜?麗薩》在盧浮宮里獲得了新的展示空間。經過4年的整修,19世紀的政務大廳(Salle des états)經重新設計,采納了來自天頂的自然光,使得《蒙娜?麗薩》的形象生氣勃勃,可以讓更多的觀眾更好地欣賞這幅名畫。2009年,盧浮宮方面估計,有多達900萬的參觀者前來觀摩《蒙娜?麗薩》,不難肯定,她是西方美術史上最被人關注的女性形象。
與此同時,21世紀的科學研究也揭示出此畫諸種細節奧妙。讓人感慨的是,這幅了不起的畫實際上要比我們所認定的還要精彩。譬如,法國工程師和發明家巴黎盧米埃技術公司的創始人帕斯卡?科特開發了一種新的高科技多光譜相機,可以穿透一層層的上光漆和顏料。他通報說,蒙娜?麗薩曾有過眼睫毛、眉毛、更燦爛的微笑,而且,在其膝蓋上搭了一件有毛皮內襯的外套。科特的紅外攝影也揭示了在好幾層顏料的下面藏有藝術家起草的素描。然而,到今天,達?芬奇嫻熟地運用顏料而畫出完美的暈涂效果的確切手法卻依然讓專家們不得要領,它好像是無法訴諸技巧分析的。
事實上,美國并非列奧納多?達?芬奇的《蒙娜?麗薩》的最后一站。此畫于1974年再度離開盧浮宮;先是租借給東京的國立藝術博物館,在那兒的展期從4月開始,一直到6月2日為止。接著,是轉至莫斯科的普希金美術博物館。不過,東京與莫斯科之旅的確成了《蒙娜?麗薩》最后一次的出行。1994年,在慶祝盧浮宮博物館200周年的午宴上,博物館的官員們向記者們保證,《蒙娜?麗薩》將永遠不再離開盧浮宮了,因為,它實在太脆弱了。
且讓我們到盧浮宮和蒙娜?麗薩見面吧。
丹陽 編輯 / 上上 校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