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分享一篇舊文,來自簡單心理CEO簡里里,要和大家說說“認同”這件事。
幾年前我參與組織了一個心理有關的工作坊,然后有一天下午的開始,老師問大家說有沒有想分享些什么。于是一個女孩子站起來講了她和她父親之間的故事,緊接著一個中年的女性站起來講了她母親的故事,然后那個下午,一屋子的人陸陸續(xù)續(xù)地講述他們個自己爸媽的故事……然后出乎我當時的所有意料,那一整個下午,所有人講了所有人和自己爸媽的故事,哭成一團。
那時候我剛20歲,和父母的沖突風暴將至未至。我第一次開始隱隱地覺得,原來和父母之間有這樣多的復雜的相愛相恨,認同不認同,哪怕是憎恨、哪怕是分離,也并不能割裂。就像心底深處一間密室。敞亮或黑暗,新鮮或陳舊,你故意離開還是敲門不應。反正它就在哪兒,哪怕人到中年,哪怕人將歸土。
所以我想,之所以心理咨詢的一些流派之所謂“童年”,不過是和父母(撫養(yǎng)人)關系太深刻。這是天底下最難割舍,最難割裂,依存也好,分離也好——哪怕是相互之間不言不語,甚至彼此憎恨,那個特別深的聯(lián)結,就一直、一直、長久地亙在那里。
沒辦法,你從那里生根發(fā)芽。無論現(xiàn)實如何,要從心里連根拔起,那還如何活得下去。
以前我也寫過我的督導說過一個話,說:你要報復一個人呢,就教他恨自己的父母。因為無論他和父母的關系如何,你教他憎恨自己的父母、憎恨自己的出身,這幾乎就是在教他憎恨他自己。無從安寧。而我當時沒有寫完整的是:你要恨一個人,就教他恨自己的父母,恨自己所生長的地方,恨自己所處的文化。
因為你從那里生長,那里有你最原始的認同?!J同并不意味著同意或是贊賞,而意味著,那是你的一部分——就像你的鼻梁太塌眼睛太小腰肢不夠細小腿太粗壯,你喜歡也好不喜歡也好,那就是你的一部分。你嘴上說討厭,難過得睡不著覺……而如果要發(fā)自心底地憎恨它,你要如何才能和自己平安相處。
“父母”其實也只是個隱喻。你經歷的過去,你創(chuàng)造的生活,那些構成你這個人的語言、經驗、和你發(fā)生或深刻或膚淺聯(lián)系的人們、你們所共同擁有過的想法、體驗,你們所被共同給予的、被激起的情緒,你們的前人為你們共同留下的記憶;這些“文化”,愿意不愿意,都是構成我們的一部分。
想起以前看的一本小說,里面一個人問另一個人,說你想要離開你在的城市嗎?這個人脫口說,當然想。我厭惡這里保守的文化,目光短淺的街坊,我想要去更好的城市,交更好的朋友,去更好的遠方。
問的人回應說,那你一定很孤獨啊。
豈止是孤獨,我始終無法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誰。我能明辨是非,我能嫉惡如仇,我能追求更理想的未來,可是,我的身體里面始終有那些無法言明的沖突、怨恨、愧疚。就好像要斬斷自己根落。
其中當然艱難。能和父母和解了,就能和自己和解了。能和所處的文化和解,人就自在一些。
當然我還是要再加一句:和解并不意味著同意或是贊賞,甚至不意味著和平共處。它大概意味著有時候理解一些,有時候有能力寬恕,有時候還是覺得很難過/憤怒/愧疚……但是大多時候能夠彼此獨立——再不急于改變對方,或者被因為無法改變對方而感到的無力感、憤怒感所控制。
理解或是不理解,他們就在那里,你也在那里。它們也都在。
就是這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