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新片《雙子殺手》已經下映,關于影片的爭議也慢慢塵埃落定,目前豆瓣評分7.1 ,劇情被吐槽俗套,技術上嘗試的120 幀超高清速率也不被大多數人看好。著名的電影人毛尖也在觀看電影之后公開發文:《我反對李安的120 幀理念》。
《雙子殺手》拍攝成本約為1.38億美元,除去票房分賬,電影在全球的票房必須達到2.75個億的美元左右,才能給投資人回本。
而該片10月18日正式上映,截止目前,全球票房折合美元一共1.72個億,離目標還差1個億美元左右,賠本的結果已經顯現。
可關于對于李安新片《雙子殺手》究竟應該以什么態度來看,大眾的態度還需要更加明晰。
電影技術在不斷革新中發展
眾所周知,電影里的1秒分為24幀,小時候都玩過的翻頁動畫,電影攝像機也是同樣的原理,一秒內拍攝了許多張照片,再在放映時1秒內快速翻過那些照片給你看,給人的視覺里造成所有物體都動起來了的“假象”。
以前的電影拍攝時,在省錢省膠片的基礎上測試出來視覺最連貫,使用最少的膠片,就是1秒一般是16幀。之前的卓別林系列電影,因為就是1秒拍攝了16幀的畫面,但用的是1秒24幀的播放速率,所以變相加快了1.5倍的播放速率,我們觀看的時候就會比正常速度快一點。
但漸漸的,有人研究出了“視覺暫留原理”,判斷出1秒內閃過24幅畫面是最佳的連貫效果,雖然這個觀看過的東西會留在視網膜上的理論究竟是生理上的反映,還是心理上的錯覺,都不斷被后人提出質疑,但在當年,因為膠片太貴等等原因,1秒拍攝24幀并放映24幀就一直在攝像領域沿用至今。
動畫領域往往是1秒25幀,電腦游戲為了玩家的游戲體驗,為了更高的流暢性一般使用的是60幀,尤其是槍擊射擊類游戲時,會明顯感受到游戲人物動作的連貫舒適。
可以確認的是,幀率越高,觀看感受越流暢,越高清,感官震撼越劇烈。原本一只鳥飛過的過程拍攝24張照片觀看,改為1秒拍攝120幀照片觀看,那么觀看鳥展翅的動作一定更加細膩毋庸置疑。
提高幀率這個大螃蟹在導演圈也不是沒有人嘗試吃過,早在1956年拍攝的《環游世界80天》就嘗試用的30幀每秒拍攝,但當時的影院都不支持,最后還是只能以24幀播出。
2012年不再用膠片拍攝電影也不再心疼錢以后,《霍比特人意外之旅》的導演也開始嘗試用1秒48幀的速度拍攝并播放,但這個技術別說當年國內沒有一家影院能放,全球也沒幾家放映的了,于是1秒48幀的《霍比特人意外之旅》上映以后關于高幀率這個技術的討論沒激起幾個水花就下去了。
再后來的2018年,也就是李安的上一部電影:《比利林恩的中場戰事》里開始嘗試120幀速率、4k畫質、3d的高規格拍攝,但豆瓣評分高達8.4,票房卻僅僅為1.65億,大多數人觀眾給予高分評價的,卻仍然是故事本身的細膩,而并非其使用的超清高速率的技術手段。
畢竟,《比利林恩的中場戰事》上映的時候,內地只有兩家影院支持放映這樣規格的版本。(還有部分影迷反映看完《比利林恩》受不了了太過于細膩的畫面,出來就生理性嘔吐了。)而目前《雙子殺手》2019年上映的時候,華夏電影打造出的應用4k、3d、高幀率的CINITY技術系統,已經配備進全國27家影院。
李安新片與2006年卡梅隆拍攝的《阿凡達》相比簡直慘不忍睹,《雙子殺手》所開創的120幀大多數人還在持反對觀望態度,而卡梅隆的《阿凡達》則于2009年上映以后在國內院線掀起了巨大的熱潮,國內迅速生產出了大量“3D”技術和影片,在偷工減料的制作背景和觀影條件下,喂養了中國觀眾10年。
李安是電影語言的開拓者
其實從《比利林恩的中場戰事》使用120幀的速率開始,包括《雙子殺手》李安和御用剪輯師Tim就自己在紐約搭了一個專門用于剪輯影片的放映廳,不過由于目前沒有支持剪輯120幀的條件,兩部影片都是在60幀的條件下剪輯的,為了避免高幀率條件下交流電燈光閃爍,所以選擇了直流電補光,選擇大量白天拍攝的明亮太陽光下的場景。
戲劇學里有個概念叫做“第四堵墻”,指的是在戲劇演員面向臺下觀眾表演的時候,左右、后面的三堵墻之外,面向觀眾其實存在著一堵“看不見的墻”,表演需要用細膩的演技喚起觀眾共鳴打破這堵墻,李安此舉不斷加速幀率,串起故事流暢連貫,讓觀眾沉浸在觀影感受里不斷被銀幕之內的畫面震撼,也是在結合故事離的細膩情感一起打破“第四堵墻”。
這不僅是技術上的開拓,也是美學概念上的創新。
新片《雙子殺手》中,不但繼續沿用4k、3d、120幀,并且運用最新的cg技術和動作捕捉,力求為《雙子殺手》克隆人的面貌給觀眾帶來最大的震撼和觀影感受,在這樣的制作精神下,《雙子殺手》里展現的動作戲,全實景拍攝,摩托追逐戰驚險刺激力道精準,屏住呼吸跟著主角的閃躲而緊張,高速的騎行過程中仍然清晰的看到每一個動作的纏斗。
但非常令人遺憾的是影片卻匹配到了一個非常非常掉段的故事,轉折俗套,毫無驚喜,槽點太多。
《好萊塢報道者》稱,:“這部電影讓人失望,一個薄弱的劇本和一個高概念劇情,靠著先進、出色的特效粘在了一起。”
《雙子殺手》的故事,在90年就受克隆新聞所感染,但是反反復復因為技術達不到整整折騰了快20年,直到才在2016年這個創意才被制片公司買下來。
1996年克隆羊多莉出生,大眾歡呼基因工程有了新的可能性,1997年聯合國教科文大會通過了關于禁止進行克隆人實驗的世界宣言。《雙子殺手》這個20多年前炙手可熱的克隆人劇本,兜兜轉轉20年以后才找到李安合作,當年新鮮的題材等到2019年的現在,克隆人題材在電影圈里已經吊不起任何投資人和觀眾的胃口。
不光是題材的老舊,還有故事情節上的酸掉牙,就算是李安這樣細膩人文關懷為主的導演都在劇本里維系艱難。主角發現自己的克隆人以后試圖感化,兩個人最后握手言和,戰勝反派。影史上已經有過了優秀的克隆人作品,很難再推陳出新,在架構上仍然沒有反轉,能看的亮點一直都是安叔本身的細膩與人文關懷縈繞在“克隆的父與子”當中。
《雙子殺手》是李安的創作情結的回歸
導演李安,曾經拍攝過父親三部曲:《喜宴》、《飲食男女》、《推拿》,展現家庭結構里父親主權關系在新時代的碰撞與維系。后來拍攝《斷背山》、《色戒》、《少年派的奇幻漂流》等一批與“父親三部曲”差異明顯的這一系列電影,作品飽含對于人類自身的關懷,探索個體與整個社會之間的存在關系。他的影片里無論參雜多么宏大的敘事,永遠不會失去人物的光芒,那種光芒并不是陳凱歌拍攝《霸王別姬》里小人物在時代進程更迭下顛沛流離的無奈與卑微,而是生命與宇宙之間相生相惜的存在之光。
李安是華人導演的榮光,是華語電影與世界溝通的橋梁。
從創作情節上來說,父權接受挑戰并退出歷史舞臺是李安曾經最喜歡在電影中表達的,在“父親三部曲”以后,看似結束了自己內心的“父子斗爭”,開始轉戰更加深刻的哲學性題材,在《少年派的奇幻漂流》當中大筆一揮寫一個內心冒險的故事,講信仰可以蒙蔽眼前的困難險境,講人生是對過去不斷的放下又放下。在《色戒》里講兩性關系,講王佳芝為愛背叛組織背叛國家。
看似不再跟父親“糾纏”,其實卻從未放下對于父子關系變化的執念,真正植根在童年,伴隨整個成長過程,樹立在內心的壁壘沒有隨著父親老去就被打破,從《雙子殺手》來看,只是李安心里的這個概念被放大了,從家庭組織放到宇宙當中,放在更廣大的生活的思考當中了,變成了與年輕和年老的自己對話,規束改變,反省當下。
他在自傳《十年一覺電影夢》里提到自己從小被父親管制,責打,要求找一份穩定的工作,后來拿了奧斯卡父親還問自己,這么大的獎都拿到了,現在能好好上班了吧?
(我心中的李安一直都是拿著小金人啃漢堡的樣子)
父親強勢的傳統家庭孩子難免有叛逆發泄不出去的洪口,叛逆暴躁,不容易超越父親的才能,可李安偏偏自幼性格怯懦,學業讀不上去只能掉眼淚留級,在美國結婚后也沒有工作還是家里常年從臺灣寄錢來補貼家用,可李安也的確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導演,憑借《斷背山》獲得了第78屆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導演獎,是首位獲得該獎項的亞洲人。
拍攝“父親三部曲”時,李安尚未成為“華語電影與世界溝通的橋梁”,自己也尚未成為一個“大孩子”的父親,“父親三部曲”講了許多家庭里父親在孩子爭主權之后的保守與改變。拍攝《雙子殺手》,像是又一次折返回來再戰這番創作情結,但心態改變了不再關注家庭結構,而是通過孩子審視自我,但這一次,并不再是從父親的不斷退讓里看到傳統結構,而是從另一個更年輕更陌生的自己身上思考自己人生經歷過的點滴以及改變。
這個命題仿佛是小學作文,如果回到10年前你會對自己的說些什么?可是最直接的答案很簡單,面對10年前其實任何人都無法開口,沒有過去經歷的一分一毫,痛苦也好快樂也罷,都成就不了現在的自己。現在的未必是最好的,只是必須走過所有彎路才能成就現在的靈魂,錯過一點就錯過自己,自己怎么能舍棄自己呢。
現實當中,李安的兒子李淳也跟隨父親進入電影圈,在《比利林恩》中出演過。此時的角色轉換,如今怎么與兒子對話,可能是《雙子殺手》中李安思考更多的命題,傳統式的父親已經在更新時代的變幻中坍塌,失去話語權,新時代的父親漸漸衰老,怎么樣和兒子繼續溝通維持關系值得玩味。安叔電影當中最有意思的地方也在這里,充滿西方化符號的生活文化里,卻沒有改變用富含東方思維的思考方式來悄悄暗示提出的問題。
克隆也罷,你也是我,總是血濃于水,你退我讓,我強你弱,樂此不疲。
只是此刻,李安不再關心多年封建傳統社會下人性的壓抑是否在家庭里釋放了,而是換一條路走,從頭來過,我們還肯不肯原諒自己,放過自己。
父親三部曲里,父親一再退讓,為了世俗,不去追求自己的夕陽戀,放孩子們自由戀愛出去同居,不再用傳統思維約束孩子,父親角色表面無語,眼淚卻都由兒女代替流下來了,有時候不是生存無奈,是生活無奈。可《雙子殺手》主角直接親手殺掉創造克隆小我的“養父”,這是對之前“父親三部曲”里,一直對父親角色體諒又畏懼的摧毀和推翻嗎,答案也許只有李安自己才知道。
但影片結局,年輕的那個確實對年老的那個說,你經歷過的那些路注定我還要走完。
人生畢竟各有歸屬。
結語
我們通常不會因為電影里的某一項技術優越就為其唱贊歌,只有拍攝、情感、劇本各個層次都達到及格線以上的作品才有被拿出來討論的意義。但一部電影它所開創的超前技術,已經革新了我們未來觀影的可能性,成為未來電影科技建設可能奠定的底層基礎,就應該得到支持。李安近幾年在電影里堅持一定要高速率高流暢,市場沒有給予一個正面的回饋,但開拓的道路不是永遠平坦的,這種不斷探索前進,跳出舒適圈的精神永遠值得欽佩。在探索的路上,就值得肯定。
一個世紀以前,盧米埃爾兄弟拍攝《火車進站》的時候,未必在藝術領域是一個多么大的突破,但是“拍攝”這個技術的發明奠定了我們今天觀賞的第七藝術的基層建筑,因為這項技術,100年以后我們坐在電影院里感受別人百樣的人生,開懷大笑或是默默流淚。也許李安所探究的120幀高速率高流暢在100年以后也能為未來的觀影提供新的可能性。在眼下,大多數人只能體驗到60甚至是24幀條件下的《雙子殺手》,無法感受到李安影片里核心推廣的震撼感官的撲面而來的精彩打斗,自然也很難靠少數的觀眾去影響多數的市場。
李安接受采訪時也回答了,只要有人投資,他會繼續拍攝120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