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洪標|文【本文共 2570個字，24 張圖片】

他36年畫的一部圖譜，成了乾隆枕邊書，現是故宮一寶，畫面很詭異。

▲聶璜筆下的井魚。

這部被稱為詭異的圖譜，畫的是一些321年前古靈精怪的海洋生物，畫面看起來很詭異。一般的畫家都愛畫山水，因為山水貴，人物次之，花鳥屬小品，很少有聽說畫海洋生物的，這可是冷門中的冷門，也沒有前人的畫譜可以借鑒對比。但是這位畫家就這么怪，他就喜歡畫這個畫的。他叫聶璜，可惜關于他的生平記載寥寥，連生卒年都沒有確切的日期。

▲聶璜筆下的鬼頭章魚。

更令人好奇的是，聶璜原本是位擅長工筆的畫家，為什么他會對海洋生物感興趣？有人說他對生物的愛好達到了狂熱的程度，所以才在“康熙元年，開始游歷河北、天津、浙江、福建多地，尋找沿海的各種海洋生物”。

▲聶璜筆下的牛頭魚。

每看到一種生物，他就把它畫下來，或通過翻閱群書進行考證，或詢問當地漁民來驗證。有些生物他并沒有親眼所見，只是根據人家描述也一一畫了下來，還畫了很多東南沿海一帶的傳說與民間故事中的生物，不僅光怪陸離，而且也很神秘。

▲聶璜筆下的海人魚局部。

聶璜從康熙元年到康熙三十七年（1698年）畫完，中間經歷了36年的積累，他一共畫了300多種海洋生物，包括不少海濱植物。

他把這部圖譜取名為《海錯圖》，共有四冊。

▲聶璜《海錯圖》。

最奇怪的事情發生了，聶璜完成了《海錯圖》后，人卻失蹤不見了，好像他就是為了畫這部圖譜而來到這個世上似的。這也成了他留世的唯一作品。

▲聶璜筆下的螭（chī）虎魚。

按理，對他這種畫海洋生物的畫作，在當時就很另類，很少有人喜歡，更不會花錢收藏。而且聶璜又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畫家，他所畫的東西最多是市井傳閱的消遣讀物，可是誰也沒想到，這部圖譜竟然在民間被流傳下來了。二十八年后，這部圖譜落到了副總管太監蘇培盛手里，并獻給了皇帝乾隆。

▲清代皇帝乾隆。

結果，乾隆看到這本圖譜，不僅如獲至寶，而且很看重它的價值，讓人把它重新修補、裝裱，這還不算，他竟然還把它拿到自己的居室里，成了一部枕邊書，臨睡前翻一翻，不僅把書翻到了快爛的程度，而且若干年后，乾隆把它當珍貴書畫收錄到自己組織編纂的《石渠寶笈續編》中，可見對它的喜愛程度。

目前，前三冊藏于故宮博物院，第四冊則藏于臺北故宮博物院。那么，這部《海錯圖》究竟好在哪里？

在《海錯圖》沒有出現前，中國還沒有一部這么系統的海洋生物畫譜。尤其很多物種都沒人見過，都是新面孔。就是到現在，它記載的三百多種海洋生物中，仍有82.6%的物種，后人可以依據其文字記載及圖形對上號。這對后人了解中圍古代海洋生物的分布、生態習性及其利用等，均有十分重要的意義

▲聶璜筆下的鼉（tuó）。

盡管它以新取勝，但書中記述也有夸張，和很多不靠譜之處，尤其關于生物習性的記載，也是真假混雜，但因對每種海洋生物都加以注釋點評，配上憨態可掬的生物繪圖，還配有朗朗上口的贊詩，而讓畫譜妙趣橫生，實為一部頗富趣味的“古人科普繪本”。

另外，還不忘介紹各種可食用物種的烹飪方法，深受清朝歷代皇帝喜愛的原因也是多方面的。

▲海秋魚。

現在，我們再看《海錯圖》，不只是321年前的先人對于海洋生物的認知充滿想象力，而是其中也會給我們帶來一些驚喜，有很多海洋生物我們至今都沒有看到過，至于它們是否真的存在過，誰也不知道。

比如比如書中描述的這“海和尚”（見下圖）：“康熙二十八年，福寧州海上網的一大鱉，出其首，則人首也。觀者驚怖，投之海。此即海和尚也。”

▲海和尚。

又比如下圖的這幅“靈魂畫作”。這種紅色的大魚，又怪又可愛，全身通紅，身體像蛇，腦袋像仙鶴，有長長的尾部，但嘴只是尖端的一個小開口。旁邊注解：“海鱔，色大赤而無鱗”，甚至被形容為“珊瑚做的鞭子”，后面還寫有一句：“全體皆油，不堪食。”意思是，全身都是油，很難吃！

▲海鱔。

而這海人魚，說得有鼻子有眼：“人魚，其長如人，肉黑發黃，手足眉目口鼻皆具，陰陽亦與男女同，惟背有翅，紅色，后有短尾及胼指與人稍異耳……此魚多產廣東大魚山、老萬山海洋，人得之，亦能著衣飲食，但不能言，惟笑而已。攜至大魚山，沒入水去。”

▲海人魚。

有人說可能這是最丑的海人魚了。有人說這是聶璜出于某種道德禁忌，所以把它畫成了雄性，四肢皆有，皮膚黑色，頭發金黃，眉目鼻眼都和人相似，所不同者，人魚的后背有鰭，臀后有短尾，手指之間有連蹼。他們真的存在過嗎？或許，在未知的海洋深處，真有這樣一支人類的遠親，它們退守海洋的深處。

還有這“海?”，即現在的海豚，“海?如豬，殊難信書”，聶璜表達了對海豚的懷疑，因為傳說中的海豚是豬形，卻發現海豚是魚形，他便向漁民請教，漁民告訴他，外表不像豬，只有內臟與豬相似。

▲海?。

聶璜筆下的章魚品種比較多，比如下圖的巨章，還有圖三的鬼頭章魚，似乎是半人半章魚的奇異組合，是對大型章魚的神話，但從具體細節來看，除了有身軀和頭肩，滿身生有肉刺，能長鳴之外，似乎別無害處，反被漁民網得，最終死于網中，除了怪異之外，并無殺傷力。

▲巨章。

與鬼頭章魚類似，還有近乎人形的壽星章魚，也來自聶璜的耳聞：康熙二十五年，松江金山衛王鄉宦建花園，適有漁人網得章魚，異狀，頭如壽星，兩目炯炯，一口洞然，有肉累累，如身之趺坐狀而二足，蓋章魚之變相者也，漁人以足纏繞其身，置于盤內，獻之王宦，謂“天有長庚星，海有老人魚”。

▲壽星章魚。

比如說像鱷魚，聶璜本人沒有見過鱷魚。他根據一個去過越南看見過鱷魚的人向他描述畫的，根據他的描述：“長二丈余，身有甲，四足短而有甲。口方而闊，尾不尖而扁。”然后就畫出了下圖的這個“鱷魚”。他寫了一首《鱷魚贊》：“鱷以文傳，其狀難見，遠訪安南，披圖足驗。”

▲鱷魚。

還有這個錢串魚：“身淡青，脊上作深青色，圈紋金黃，內一點黑色，以其圈紋如錢而且黃，故曰錢串，一名錢棚。”聶璜翻閱各種書籍之后，又說：“考諸類書魚部無此魚，獨福州志載及。”

▲錢串魚。

怎么樣，看完這些我們不認識的家伙，是不是覺得有些詭異？這300多年前古人太厲害了，畫出了這些只有科幻片中才有的“異形”。如今，故宮博物院把珍藏的三卷《海錯圖》翻印，出版了一本《清宮海錯圖》，由此《海錯圖》更為大眾所知。

▲《清宮海錯圖》。

本文系【陳洪標寫字說畫】原創，由中國作家協會會員、傳記作家、書畫評論家陳洪標撰寫，圖片來自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