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楊言
將載于《中國青年》雜志2019年第24期
我的好友終于決定去追求她的愛好,罕見地給我發了幾十條文字消息,宣布備考,去上海讀音樂方面的研究生。“畢業之后總是前瞻后顧,今天終于敢下這個決心了。”她說。
這位好友極度理性,然而浪漫主義火苗不滅。畢業后,她第一時間進入了事業單位,但是沒能逃脫紅玫瑰與白玫瑰的遺憾,抱怨“工作溺斃了夢想”是我們談話的日常——她羨慕那些工作和愛好高度重合的幸運兒。
在我看來,就是正方反方爭論不休,一方面,她很優秀,計算機法學雙學位,街舞社積極分子,鋼琴十級,前陣子剛拿到了律師資格證——現在穩坐辦公室整理檔案,著實屈才;另一方面,不論網絡上怎么爭吵,現實中一個穩定的工作是體面的象征,我又無法鼓動她轉而追求念念不忘的理想。
誰的生活不迷茫呢?少年迷茫,青春迷茫,再往后,迷茫換了個更加唬人的名字:中年危機。本以為友人學生時期對音樂的熱愛會隨著坐辦公室而漸漸退潮,然而事實并非如此。音樂只是做了短暫的休眠,如今重整旗鼓,已經準備在她的人生里卷土重來。
我問她:“你去學音樂,那法律的學位呢,就束之高閣了?”她說早就計劃好,打算保留自己的職位,日常上班,把音樂當副業。“人總要有個穩定賺錢的職業做保障。”
理想還是面包,老生常談的話題。選擇面包,還能在閑暇時間成全理想,實在是謝天謝地的好事。前赴后繼的追夢者,也只有塔尖上的極少數能夠依靠自己的興趣為生。都說拿興趣賺錢是磨滅掉興趣,傳誦這句話的人們之中,可能有興趣被生活壓垮的犧牲者,大約也不乏有選擇面包后心懷不甘的家伙口吐尖酸之言。
大道理隨便看看,最終每個人還是要自己感受生活,自己為決定負責。
選理想還是選面包,選這塊面包還是那塊面包。每個人在人生路口總要躊躇一陣子,咬牙切齒,橫眉豎目,大多數螺絲釘沒有那么多曲折的故事可講,順水推舟地奔赴到平淡如水但勝在平穩無波的崗位上去。然而,事情哪有那么簡單。
十幾年的教育讓我們習慣了忙碌,習慣了前進。讀書的時候按部就班,職場卻沒有穩定的時間表。手在鍵盤上忙了一天,可能也并沒有什么收獲;升職也許很快要來,也許永遠不會來。加班回來倚在沙發上,睡覺前僅有的幾個小時取決于熱播的是什么電視劇。盯著電視墻放空,我們思考起人生的價值哲學來。
現下人們競相在休息時間當中大搞副業,仿佛是童年休息時間大上補習班的場景重現。閑不下來的人們,與其說是為了賺錢,不如說是實現人生未竟的抱負。他們在重復的工作間隙,嘗試著抓住些別的什么。現實將理想未滅的人拉到地上,而他們休整一番,從沒忘記仰望天空。
從副業中,有的想要證明自我價值,有的追求存折賬面價值,也有像我朋友這樣,左思右想,覺得不成,人生還是需要詩和遠方。去哪里找?去少年的理想里找。理想里什么都有,千丈波瀾的詩意,音符碰撞或是色彩融合間,靈魂已經走了幾萬里。
經濟獨立是理想的沃土,主業是副業的保障。如我朋友這般,初出校園就收起一身銳氣,坐進按部就班的辦公室,我們都以為這是理想屈服于面包。但兜里有了點錢,她身上的少年氣便又蠢蠢欲動地萌發起來,在寂寥的夜里、在千篇一律的白日里喧囂著,躁動著。
她的理想作為副業準備振翅飛翔,而乍一看是條彎路的主業,給予她安全起飛的跑道。她欲乘風飛起,身上的銳氣不減年少時候。
愿我們都能安全起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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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編:百寶
審校:劉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