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馬蒂斯（Henri Matisse）《鋼琴課》（The Piano Lesson），布面油畫，245.11×212.725cm，1916年
每當購物節臨近時，“高級色”總會出現在各式各樣的服飾穿搭和購物攻略里，強勢地刷了你我他的屏。“高級色”反映了人們審美水平的提高，但它很難定義。這個被人們天天掛在嘴邊的“高級色”到底是什么？顏色真的有高下之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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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是高級？」
Giorgio Armani 2019年春季成衣
一提到高級色，人們首先想到的就是高級灰。它清新雅致，被廣泛應用于室內設計、產品包裝和服飾穿搭上，其營造出的靜謐柔和總是吸引著快節奏生活中疲于奔波的都市人，演繹著高雅的極致魅力。
Gucci 2019年秋冬成衣
Alexander Wang 2019年秋冬成衣
高級灰之所以大受歡迎，是因為它高度符合極簡主義單純低調的審美取向。“少即是多”的理念要求設計師們盡可能地用削減的手法進行表現，在滿足功能的前提下，通過運用最單純的色彩，把人們從追求繁瑣、復雜的思想禁錮中解放出來，以獲得整潔、通透的高品位設計。
高級灰飽和度低，削弱了色彩對人的情緒影響，會讓人感覺更理性、更矜持。因此，對于追求極致簡單設計的人們來說，高級灰最符合他們的審美標準，是高級的。
國際標準色卡PANTONE中的Jason Wu灰
服裝設計師吳季剛（Jason Wu）
但在有的人心目中，故宮鮮艷濃烈的紅墻綠瓦才是高級色，純度極高的對比撞色使得整個故宮的建筑都顯得雍容華貴、艷而不俗；而孟菲斯小組一反極簡主義的單調冷峻，其明快亮麗的配色企圖以高度娛樂和戲謔的裝飾細節達到寬松和舒展的狀態，契合了消費社會中年輕人不按常理出牌的價值觀，也是一種品位不俗的高級配色。
故宮博物院的紅墻綠瓦
因此，高級色的定義在審美取向多元化的今天并不單一，其范圍是廣泛的。所謂高級色，就是在特定的審美取向中，高度符合該審美風格的色彩。因此，沒有所謂固定的高級色，它是在不斷變化的。一千個人心中有一千個哈姆雷特，高級色的標準無法形成統一，只有在審美趨向一致的某些群體內，高級色才有可能是統一的。
索特薩斯（Ettore Sottsass）《Carlton room divider》，1981年
索特薩斯（Ettore Sottsass）《Enorme phone》，1986年
“契合不同群體審美標準的色彩統稱”這一定義過于抽象，更何況現實生活中人們本來就面臨著多元選擇，極易迷失于水平參差不齊的形式與風格中。那么當我們面對形形色色的大千世界時，該如何判斷什么是高級色？又是什么使某些色彩成為了高級色？
米歇爾·德·盧基（Michele De Lucchi）《First chair》，1986年
米歇爾·德·盧基（Michele De Lucchi）設計的Artemide Tolomeo微型臺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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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級源于組合」
喬治·莫蘭迪《靜物》（Natura Morta），布面油畫，25.7×40.6cm，1955年
當我們在觀賞一個好看的帶有顏色的物體時，往往會不自覺地放大顏色的地位，并評價說：“這個顏色好好看！”但其實，我們在觀賞某件事物時一定是將視覺里的所有元素作為一個整體去感知的。因此，“高級感”是組合后的結果。
喬治·莫蘭迪《靜物》（Natura Morta），布面油畫，36×43.7cm，1949年
喬治·莫蘭迪《靜物》（Natura Morta），布面油畫，37.5×45.7cm，1946年
但單色與單色之間從不存在誰更高級的說法，色相、明度和純度只是讓人將色彩區分開來，并不帶有先天的高級與否的屬性。近幾年備受推崇莫蘭迪色系每一種色彩都較為暗淡，很不起眼。而當它們組合呈現在藝術家喬治·莫蘭迪（Giorgio Morandi）的畫作中時，這些柔和內斂的灰色調與簡練明晰的物體輪廓相結合，營造出一種沒有沖突的美感，靜靜釋放著最樸實的震撼力和直達內心的快樂與優雅。
喬治·莫蘭迪《靜物》（Natura Morta），布面油畫，26.4×41cm，1946年
因此，高級色是搭配出來的，色彩組合需要遵循一定的規則才能成為高級色。紅、黃、藍這些基本色彩并無引人注目的特殊美感，可是當它們填充在蒙德里安繪畫中的小格子里時，這些面積不等的純粹色域創造出了強烈的色彩對比，輕快且充滿節奏感。但將紅、黃、藍與最常見的魔方結合起來時，我們卻很難將它們跟高級感聯系起來，原因就在于比例。
皮特·科內利斯·蒙德里安（Piet Cornelies Mondrian）《特拉法加廣場》（Trafalgar Square），布面油畫，145.2×120cm，1939-1943年
皮特·科內利斯·蒙德里安（Piet Cornelies Mondrian）《紅黃藍的構成》（Composition in Red, Blue, and Yellow），布面油畫，60.3×55.4cm，1937-1942年
這種比例塑造的高級感早已得到了時尚界的認可，冷抽象旋風在設計界幾乎無所不在。YSL創始人、曾是Dior老爺子欽點的接班人的伊夫·圣羅蘭（Yves Saint Laurent）以原色對比為靈感設計出的蒙德里安裙（robe Mondrian）色彩簡潔明快，將布料拼縫藏于色塊之間的黑色邊線之下，是蒙德里安藝術在設計領域的出色演繹。
蒙德里安裙，1965年
沒有低級的顏色，只有低級的配色。色彩是設計師手中強大的武器，搭配能產生單色無法呈現的整體感。好的搭配中，兩個以上的色彩有秩序地組織在一起，使人愉悅舒適；而色彩搭配不當、水平失衡等問題會造成視覺污染，顯得不倫不類。
皮特·科內利斯·蒙德里安（Piet Cornelies Mondrian）《紅藍黑黃灰的構成》（Composition with Red, Blue, Black, Yellow, and Gray），布面油畫，76×52.4cm，192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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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級是一種移情」
提香（Tiziano Vecelli）《圣家族和牧羊人》（Holy Family with a Shepherd），布面油畫，99.1×139.1cm，約1510年
高級色的出現確實需要某些色彩搭配原則，但其重點應該在于“感”。因為“高級”是一種私人的直觀感覺，所以判斷高級與否的最簡單標準就是某種色彩組合能否帶來協調、舒適的滿足狀態，讓人為之駐足。
提香（Tiziano Vecelli）《佩薩羅圣母》（Pesaro Madonna），布面油畫，488×269cm，1519-1526年
因此在生活中，不要試著去定義“高級”，而是去感受“高級”。高品位的色彩組合形成的和諧感符合了人的審美習慣，而習慣的形成得益于以往的視覺經驗。也就是說，我們之所以認為某種色彩搭配是高級的，是因為想到了某些高級的場景，這些場景背后往往依附著深厚的文化底蘊。
拉斐爾·桑蒂（Raffaello Santi）《西斯廷圣母》，布面油畫，265×196cm，1512年
所以，今天的設計師們紛紛借鑒藝術史并引經據典，將名畫中的高級配色融入當代設計中。自古紅藍出CP，不管是以畫圣母而聞名的拉斐爾，還是把色彩作為探索主題的提香，他們筆下的圣母都以紅藍作為主色。紅藍兩色本是最強烈的對比色，但在文藝復興大師們的作品中，強烈的色彩給作品注入了跳躍的生命力，既大膽奔放，又優雅柔情。
拉斐爾·桑蒂（Raffaello Santi）《草地上的圣母》（Madonna del Prato），板面油畫，113×88cm，1506年
之所以流行這種紅藍的撞色，不僅是因為它們具有特殊的宗教含義——紅色象征圣愛，藍色象征真理；還因為紅藍兩色是當時最為貴重和稀少的顏色——胭脂紅提取自哥倫布發現的美洲胭脂蟲，深藍色來自于當時價比黃金的青金石。在當時，只有最尊貴的人物才能使用最高貴的顏色。
赫里特·里特費爾德（Gerrit Thomas Rietveld）《紅藍椅》（Red Blue Chair），彩繪木，1918-1923年
幾百年過去了，對比強烈的紅藍撞色并沒有過時，只要搭配得當，它們依然是高級的。最負盛名的紅藍組合非荷蘭風格派設計師里特維爾德（Gerrit Thomas Rietveld）的紅藍椅莫屬。
它整體都是木結構，13根木條互相垂直，微妙地玩轉了水平和垂直線，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呈現出理性的幾何之美。紅色的靠背和藍色的坐墊如同一件現代雕塑，以最簡潔的造型和色彩，成為風格派最著名的代表作品之一。
提奧·凡·杜斯堡（Theo van Doesburg）設計的奧貝特咖啡廳（Café L’Aubette），1926年
文森特·威廉·梵·高（Vincent Willem van Gogh）《盛開的杏花》（Almond Blossom），布面油畫，73.5×92cm，1890年
正因為高級感來源于聯想，所以設計師們通過運用恰當的配色策略，附加更多的內涵與信息，使人們成功地感知到高級感。
每個人的審美習慣都在不斷發生變化，就像我們每個人小時候都不會覺得黑白攝影比斑斕的彩虹更加高級一樣。因此，好的東西看的越多，我們對美的認識就會越來越清晰深刻，對高級的認知水平也就不斷提高。
弗朗索瓦·布歇（Francois Boucher）《蓬巴杜夫人肖像》（Portrait of Madame de Pompadour），布面油畫，91×68cm，1759年
電影《布達佩斯大飯店》海報
討論高級色并非源于狹隘的貴賤高低的社會心理，而是試圖通過分析來找出某種色彩規律，以便更好地加以運用，提升生活品質。高品位的審美眼光是很難擁有的，審美能力的提升是一個需要長期積累的過程，沒有捷徑可走，只能多看多感受。只有先提升審美水平，才能自然而然地產生協調的運用。
[監制/齊超]
[編輯、文/馬鈺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