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杜虎

上海財經大學會計學院副教授錢逢勝被舉報性騷擾女生事件有了最新進展。校方已對其停課，成立調查組調查情況。上海警方也主動介入。事件相關的微信聊天截圖和現場錄音，這兩天在網上也引起很大爭議。媒體報道某心理咨詢師說：女生態度剛開始不明朗，導致教授尺度越來越大。

該心理咨詢師的表態不是個別，在新聞的評論區，類似言論俯拾皆是。“如今的社會，價錢沒談好就是強奸”“明明可以順利畢業碩博連讀外加私下調解賠償，這么做虧了啊”“這女生呢也不是什么正經人，只是這位叫獸太心急了”“為什么大半夜上男老師的車”“這兩天上財在舉辦長三角國際論壇，不排除有人操縱”……

這些言論總結起來有蕩婦羞辱之嫌。每逢性侵事件或強奸案發生后，不是譴責加害者，而是從各個角度審查受害者，對受害人的言行舉止做出各種指摘。盡管有些人會說自己出發點是善意，討論女生有沒有明確表態是為了提醒如何進行更好的自我保護。但在這種極不對等的關系中過于放大弱勢一方的問題，的確有可能產生誤導，如激烈批評者所說的，有參與營造令人厭惡的強奸文化之嫌。

錢逢勝對女生有著絕對的權威，這種權力結構上的強弱關系，經常是壓迫式強奸的基礎條件。從目前呈現的事件經過看，女生請教課堂問題，錢逢勝以半強制的方式誘使女生進入封閉空間，這是實施性侵的前奏。關掉車內燈光，直接欺身，強摟強抱，趁女生驚慌無措，遂行指奸的變態行為。如果這些事實無誤，那主要的問題顯然在錢逢勝一方，即便這次女生懂得了自我保護，也難免會有下一個無辜受害者。

舉報文中顯示，受害女生在法律朋友建議下回復錢逢勝的微信。

在類似借助權力優勢展開的性侵案例中，當事女生往往震驚于強奸者人前人后兩幅嘴臉，陷入內心混亂，這種被打蒙了的狀態造成反抗遲滯。被人質疑的反抗不夠明確背后，也可能有另一種解讀——在錢逢勝鎖住車門的狀況下，女生驚恐有難測的暴力風險，于是只能虛與委蛇，機智求生。受害人震驚連同恐懼，讓老練的強奸者有了可乘之機。

當然，以上只是基于目前信息的推測，具體情由尚待調查結論。女生被性侵后，通常要遭遇一般受害者會遇到的問題，就是性侵情景的延續帶來困擾，除了繼續驚恐，還會陷入自我的悔恨，這些情緒上的創傷應激癥狀導致精神崩潰。女生在求援心理醫生時問如何能痊愈，醫生說：等加害你的人被繩之以法。但從羞辱式評論的分布情況看，療愈受害者的除了法律，尚需清除強奸文化。

錢逢勝在性侵行為得逞后，對女生繼續發微信“晚安”“親親”之類的，不排除穩住受害者的動機，試圖將一次強奸發展為長期的性剝削關系。更有甚者，不排除故意制造與女生存在所謂曖昧關系的證明，為將來強奸一事敗露預備自保措施。許多性侵事件發生后，因為是熟人作案，或者像錢逢勝這樣的師生關系存在，難以尋找強奸證據，讓執法人在判斷是否強奸上犯猶豫，更讓蕩婦羞辱有了嚼舌根的土壤。

蕩婦羞辱的強奸文化伴隨著惡劣個案現形，也從反面不斷地教育社會，讓更多人看到虐待受害者的，不只是強奸犯，還有伴隨發作的強奸文化。反過來說，這種狀況也提醒人們從更深層的原因去洞察強奸的本質，無論它是疾風驟雨的暴力還是笑里藏刀式誘奸，它最終都是權力結構的變態演示。

受害女生被診斷為創傷后應激障礙和抑郁。

特別遺憾的是，責備受害者，號召全面審查強奸案中的女性角色，這種明顯失當的評論角度和認識水平始終在場，似乎很難清理干凈。而持有錯誤論調的人不自知，在層出不窮的性侵案例出現后也不準備改變立場，繼續冷酷地“圍觀”受害者。對于這種社會現象，應該“態度明朗”，給予迎頭痛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