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仲念念

書評 | 陳忠實·散文《晶瑩的淚珠》

01.

2016年4月29日早晨，茅盾文學獎得主陳忠實先生，永遠離開了我們。我國文壇史上一顆璀璨的星就此隕落，但隨著時間的往前推移，他在我們心里的存在，卻越來越璀璨。

其長篇小說《白鹿原》，影響力只增不減，一直被認為是我國當代長篇小說的巔峰。

路遙、陳忠實和賈平凹，是我國新時期陜西文壇的三駕馬車。無論是路遙的《平凡的世界》、陳忠實的《白鹿原》，還是賈平凹的《廢都》，都深深影響了兩代甚至是幾代人。

五十年代前后的中國，物質資源相對匱乏，但無論生活在怎樣艱難困苦的條件下，他們依舊有著強大的內心。

所創造出來的作品之所以影響深遠，不僅僅是因為記錄了一個時代的縮影，更是因為其傳達的精神面貌和百折不撓的奮斗精神，成為了很多人內心的精神支撐。

是他們讓越來越多的人堅信：人，是可以可命運做斗爭的。從來都沒有什么所謂的命中注定，只要人活著，就會有無限的可能。

出身也好，學歷也罷，都無法決定一個人的命運。

真正能決定命運的，是你有著怎樣的人生目標，有著怎樣朝著目標前行的過程。只要相信努力的意義，何時成功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陳忠實和賈平凹有著類似的童年經歷，賈平凹因為家庭貧困而無奈在家自學，而陳忠實也因為沒錢上學而在家休學。但正是因為有這種極其貧苦的成長經歷，才能讓他們對于生命有著極其深刻的認知。

不曾大悲過的人，如何去談人生。

就像陳忠實先生說：

——“人的一生，就是一長串的生命體驗。快樂也好，悲傷也罷，都是人生的必經之路。走上坡路時要低頭，走下坡路時要抬頭。得意時，不張狂；失意時，不低沉。

人生最痛苦最絕望的那一刻，雖是最難熬的一刻，但不是生命結束的那一刻。心軟一下，熬不過去就死了，死了一切就完了；熬過去了，掙過去了，就會開始一個重要的轉折，開始一個新的輝煌歷程。好好活著，活著就有希望。”

是啊，只要好好活著就有希望。

電視劇《白鹿原》劇照

其長篇小說《白鹿原》在1997年獲得茅盾文學獎，被教育部列入“大學生必讀”系列，熱銷百萬冊，至今影響深遠。并且被改編成秦腔、話劇、舞劇、電影、電視劇等多種藝術形式。

但給人以影響的從來不只作品本身，還有創造該作品的人。

02.

1955年，陳忠實13歲，剛讀完初中的第一個學期。家里因為貧困上不起學，父親做出讓他休學一年的打算。他在其散文《晶瑩的淚珠》里提到這段經歷，讓人在感動之余，對于生命的際遇有了更多的思考。

那一年，他和哥哥兩個人都要上學，但家里的經濟條件有限，就打算讓哥哥先去考師范。考上以后會有3塊錢的零花錢補貼，到時候他便可以復學。

老師當然不同意，因為他是一個班級排名前三的優等生，但那又如何呢？用自己的話說就是：

——“在家里我可以和哥哥共同蓋一張被子，但是上中學以后，就要各有一套被褥，可家里實在沒有。而且那時候都是背著雜面饃去上學，用開水泡一泡，這頓飯就過去了。條件實在太苦了，家里供應不起。”

在他從學校離開之前，老師再三讓他保證：明年的這個時候，一定要來復學。

他點頭答應，卻一直不敢看她的眼睛。

他寫道：“我抬頭看她，猛然看見那雙眼睫毛很長的眼眶里溢出淚水來，像雨霧中正在漲溢的湖水，淚珠在眼里打著轉兒，晶瑩透亮……”

這段話曾經上過央視的節目《朗讀者》，由演員江一燕朗讀。至于后來江一燕人設崩塌，那都是后話了。

很多年以后，陳忠實先生再回想起休學的那段經歷，內心依舊感慨萬分。在他往后的人生歷程里，經歷過很多這種酸水倒流的事，但就是在那一年，他學會了讓眼淚倒流。

那時候的他，無論如何都不會想到，就是因為休學的那一年，徹底改變了他的人生軌跡。更不會想到，那位送他走的老師，臉上為何會掛著晶瑩的淚珠。

25年以后，陳忠實的父親因癌離世。在臨走之前，他對陳忠實說：“有一件事，我對不起你，我不該讓你休那一年學……”

陳忠實全身戰栗，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平靜。

原來，1962年陳忠實畢業的時候，恰逢中國經濟最困難的年月，高校招生任務大大縮小，四個班級考上的人只有個位數。

而在上一年，就是他修學的那一年，他們學校有超過一半的學生，都考上了大學。

也就是說，如果不是休學一年，他應該是1961年畢業，那么班級前三的他，一定不會名落孫山。而他后來的命運，也一定會是另一番景象，可人生哪有那么多如果呢，過去了，終究是過去了。

為此，父親哭著跟他道歉：“錯過了一年，就讓你錯過了二十年，好在而今的你，熬出點名堂了……”

父親說完，他猛然想起那個臉上掛著晶瑩淚珠的女老師，原來她那串淚水背后的意義，不僅僅是滋養生命靈魂的源泉，更是滋潤名族精神的源泉。

電視劇《白鹿原》劇照

03.

陳忠實先生在寫這段經歷的時候，已經距離當時整整四十年了。

每當他被欲望纏身的時候，便總能想起休學時的那位女老師，她那串晶瑩的淚珠，時刻在提醒他，無論走多遠，都不要忘記當初出發的目的，只有不忘初心，才能抵達最初夢想去的地方。

陳忠實一生寫過很多膾炙人口的作品，獲得過很多大獎。但是休學那一年的經歷，始終印在他的心上。

我們在感嘆命運無常的時候，更應該想到，如何才人生最低谷的時期，實現絕地反擊。

我從不認為人生有捷徑，如果非說有捷徑的話，那就是認真踏實地做好每一件事。人的命運不是由出身所決定的，而是由自己的努力決定的。

努力二字，才能決定我們平凡人一生的走向。

電視劇《白鹿原》劇照

古往今來，有很多行業內的佼佼者，并非全是出身優渥。大多都是扼住命運喉嚨，堅決抗爭到底的人，賈平凹如此，路遙如此，陳忠實更是如此。

五十年代前后的中國，生活條件極其艱苦。但即便這樣他們也從未服從命運的安排，做一個被命運推著走的人。而是迎難而上，越是逆風，越要飛翔。

永遠不要埋怨命運的不公平，所謂命中注定，不過是失敗者找的借口罷了。一個人的前途，由所付出的汗水和淚水所決定。

既然無法改變出身，那就從現在開始，做一個不服輸的人。

一旦你成為命運的主人，那么你以后的孩子，孩子的孩子，何嘗不是出身優渥？如此想來，那些比我們出身好的人，不過是因為他們的祖輩，跑贏了我們的祖輩而已。

命運不是用來埋怨的，而是用來改變的。

就像茅盾曾說：“過去的讓它過去，永遠不要回顧；未來的，等來了時再說，不要空想。我們只有抓住了現在，用我們現在的思想，做我們應該做的。”

自信平生無愧事，死后方敢對青天。

只要每一件事都努力做到最好，人生的每一個階段都無愧我心，那么我們這一生，就是值得的。

來源：仲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