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馬慶云

電影《誤殺》全國院線上映。這是一部不太好評價的影片。故事內核，確實有刺痛影迷的地方，然而，一個泰語區的故事，又仿佛與中國的觀眾略顯隔膜。電影的敘事張力很足，但這些張力需要建立在現實主義的情感之上；演員的演技也非常精準，甚至于有幾處“傳神之筆”，可操著泰語的演員，讓人覺得“遠在異國”。

不妨先說電影好的一面。督察長的兒子恃強凌弱，糟蹋少女平平，不僅拍攝不雅視頻，而且要進行二次肉體侮辱，結果被誤殺。這樣的開篇，對觀眾具備很強的情緒代入感。影迷愿意跟隨男主角的步伐，將這個“誤殺”瞞天過海。這其實就是一個反向偵查的刑偵類影片了。以往的影迷都是跟隨劇情正向刑偵，突然有這么一個情感反向的，題材很新。

這部電影尤其在影迷的情緒帶入問題上，做得非常到位。不僅僅是開篇的劇情讓影迷愿意跟隨男主角步伐，稍后的督察長的種種行為，也讓影迷愿意對瞞天過海的行為樂見其成了。這部懸疑片的成功之處，正在于它對于影迷情緒的較為有效地調動。從劇本的角度講，人物的行為動機立得非常扎實，贏得了影迷情感認可，故事也就成功一多半了。

在這個故事當中，父女情、母女情乃至于督察長的母子情等等，都是非常精致的。從商業電影的角度來論，這部懸疑片不僅做大了懸疑類型上的精致，而且做到了人設情感上的精致。人物的行為動機都加入了情感的力量，讓整部戲的推動力非常明確。乃至有后續的小鎮民眾對男主角一家的聲援，也是情感線索上的必然。對情感線索的有效拿捏，是《誤殺》值得認可的地方。

而在演員的表演方面，確實出現了不少的“經典性”的畫面。最為典型的，便是《誤殺》的結尾，記者采訪小鎮售賣店的老大爺的戲碼，秦沛老先生在這段當中沒有臺詞，但眼神和嘴角表現出了太多的內容，甚至于實現了“一千個觀眾一千個哈姆雷特”的效果。再比如，當男主角一家“逢兇化吉”之后，肖央飾演的男主角最終到佛寺祈禱，竟然又看到了那只被打死的羊。為什么不是督察長的兒子，而是被打死的羊呢？這是“神來之筆”——羊是弱小的值得悲憫的，督察長的兒子是嗎？編劇和導演的態度，已經游離了劇情本身。

這些都構成了《誤殺》是精致懸疑片的重要要素。它講了一個好故事。不過，當影迷知道這個故事是根據印度電影《誤殺瞞天記》購入版權之后翻拍的之后，會對這種精致產生一些疑惑。這就好比是手工藝術品和工業化量產一樣。第一個手工打造一個瓷器的匠人，做的是藝術品，而這個瓷器的仿制品們一旦工業化量產，就不再是藝術品，而是工業商品了。它身上攜帶的那種藝術性被量產打折了。

《誤殺》其實就是對《誤殺瞞天記》的“量產”。原版是一個印度現實主義的電影，量產的作品是一個泰語區的懸疑電影。若是繼續量產，也可以拍美版的、韓版的、日版的等等。但稍后的這些版本，都不足以和首版的藝術性相提并論了。《誤殺瞞天記》為《誤殺》提供了大量的精致必備的元素，后者只需要照搬過來即可，這些都是技術上的問題，而非藝術創造的問題了。

而真正妨礙《誤殺》成為經典的，又并非只是翻拍。影迷認為《老炮兒》好，最重要的一點原因就是，這部電影當中堅守了本土題材的現實主義原則，塑造的人物真的有地氣，讓影迷認為就是北京胡同的老大爺。而《誤殺》呢？并未做中國化的有效改編，相反，這個故事其實是泰語區的，跟咱們沒有多大關系。這種語言區域的隔膜，也就造成了觀眾情感認知上的隔膜，這還是一個“外國故事”。

既然還是一個外國故事，那其實就沒有讓中國電影團隊翻拍的必要了。我們直接引進印度原版的《誤殺瞞天記》院線上映，不是更好？電影要真正感動影迷，需要有真實的現實維度空間內的人物。比如，徐崢的《我不是藥神》，改編出來的人物就是中國化的，本土的，是身邊可觀可見的。這就感人。反觀《誤殺》當中肖央飾演的父親角色，情感雖然精致，但地氣不是我們的，這就不好了。

說完了好，說完了壞，不妨再說幾句《誤殺》技術上的細節。在這部電影當中，督察長的兒子已經開始用智能手機了，而且時間標注的也是2019年。而男主角一家，都沒有攜帶手機。包括男主角外出公干的第一天，不知道已經有事情發生的時候，依舊沒有攜帶手機。男主角的人物設定是一個網絡技術宅。很難想象，一個做網絡的，竟然不用手機。

這是《誤殺》人設不合理的地方，但也是電影精致的地方。正是因為男主角一家都不用手機，所以沒有暴露自己的行蹤，沒有給督察長留下有效的證據。也正因此，這個“誤殺”故事，不具備現實的任何有效參考價值。劇中，督察長可以輕松獲取兒子手機的位置圖譜，也一定可以輕松獲得男主角一家的。

此外，在《誤殺》當中，當督察長已經登門搜查這一家之后，他們依舊在家中談論“會不會露餡”，這其實是不夠科學的。督察長在電影當中的人設，是非常高明的，甚至于是老狐貍的。既然已經搜查，她其實可以布置大量的針孔監視設備，讓男主角一家全被被透明化。老狐貍督察長竟然百密一疏，人設也就立不住了。這是電影懸疑上的自身疏漏。

其實，作為商業懸疑片而言，《誤殺》的懸疑轉折還可以更精彩一些。換言之，最后再來一次更為精彩的轉折。在《誤殺》當中，雨夜刨墳已經是故事總攻了。而影迷追到這里，依舊會覺得不過癮，若是還能繼續有一次跌宕轉折，則這部懸疑片無疑是更為成功的了。當然，這考驗編劇的智慧。懸疑片，就得敢于和觀眾斗心眼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