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紓是近代翻譯界的開山祖師，畢生翻譯外國作品兩百多部，莎士比亞、狄更斯、雨果等文學大咖的名著都是由他首次譯成中文的，魯迅、郭沫若、錢鐘書等時代先鋒都是他的忠實迷弟。然而就是這樣一位翻譯大家，居然壓根不懂外語，那他又是如何端穩這碗飯的呢？

如果不是父親經商破產，林紓差點就成富二代了。他的少年時代窮得叮當作響，肚子里塞不了多少糧食，卻被詩書填滿。他在家里的墻上涂鴉，走的卻是驚悚路線—畫了一具棺材，旁邊寫著“讀書則生，不則入棺”幾個大字，簡直就是“只要學不死，就往死里學”的現實版本。然而學霸的功名之路也不順當，他直到31歲才中舉，后來一連7次都沒通過禮部考試，索性放棄做官，成了一位教書先生，閑來研讀古文倒也樂哉。

林紓四十多歲時，妻子去世了，他變得喪氣滿滿，終日哀嘆“人間不值得”。這時，他的“海龜”好友王壽昌從法國回來，跟他聊起了法國小說。王壽昌閃著星星眼，激情澎湃地說：“法國小說名家輩出，真是超級圈粉！你的文筆那么酷炫，如果能將其翻譯過來，世界文學的次元壁就能打破很大一截，你也不用再這么凄凄慘慘戚戚。”林紓說：“我連半個字母都不認識，翻譯個鬼哦！”“來來來，兄弟幫你完成‘二手翻譯’的奇跡！”

林紓經不起王壽昌的軟磨硬泡，終于打開了小仲馬的《茶花女》，與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法語大眼瞪小眼，然后聽王壽昌逐字逐句地講來。起初無異于魔音灌耳，不料林紓一旦入戲就瘋了，為書中那個身世凄婉的“青樓女子”牽腸掛肚，追劇似的趕著王壽昌往下講，然后字斟句酌地將其翻譯成文言故事。中國史上第一部長篇譯著就這樣誕生了。

翻譯完成后，定名為《巴黎茶花女遺事》，由林紓的土豪朋友汪聚出資刊印，一時成為書市爆款，洛陽紙貴的暢銷奇跡再現人間。同樣涉獵翻譯的嚴復曾寫詩盛贊：“可憐一卷茶花女，斷盡支那蕩子腸。”

這一意外成功，讓林紓入了翻譯的坑。他不僅譯筆出色，而且譯速驚人，往往口譯者還沒說完，他就已脫手成篇。有時興致來了，他還會在翻譯中夾帶私貨，那些二度創作別有風韻。可名聲一大，麻煩也就來了。林紓曾送給康有為一幅畫，康有為回詩答謝，結果在詩中為捧林紓而踩嚴復，惹得嚴復很不高興。嚴復很快對林紓粉轉黑，嘲笑道：“天下哪有不懂外語的翻譯家，真是笑話！”林紓也很無語，暗自吐槽康有為廢話太多。

客觀來講，“林譯小說”對新文化運動起過積極作用，但在五四時期，林紓本人卻站在保守派的陣營中。他極其重視綱常名教，而把新思潮當作洪水猛獸。他以筆為刀，狠戳那些時代先鋒的脊梁骨，說他們推行的白話文是“禽獸之語”，活該被軍閥整治。他寫了很多文言故事，把對頭們編排成里面的丑角，陳獨秀、錢玄同、胡適等紛紛中槍。錢玄同咽不下這口氣，拉上劉半農演了一出diss林紓的“雙簧戲”，引得吃瓜群眾爆笑，這場文斗才算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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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邵 晨

來源｜《百家講壇》雜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