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宗盛的《凡人歌》唱得真的好:"你我皆凡人,生在人世間,終日奔波苦,一刻不得閑……",看董潤年的影片《被光抓走的人》也有這樣一種感覺,雖然影片用了一種極具科幻意念的神秘之光,瞬間給地球制造了大量的失蹤謎案,但也確實讓繼續(xù)留存在這世間的人們,有了更多的煩惱與彷徨,這不是"庸人自擾",這更是源自于小人物內(nèi)心的不安全感,無論你、我、他,其實都一樣。
整部《被光抓走的人》中,讓人印象極其深刻的,莫過于黃渤飾演的中學教師武文學。人到中年的他,本來過著風平浪靜、平淡如水的生活,突然被這道光所引發(fā)的失蹤事件,搞得焦慮不已,也算是遭遇了一場巨大的中年危機。畢竟,據(jù)劇情中的不完全統(tǒng)計,消失的都是成雙成對的,而且都是相愛的,無論是戀人、官方夫妻,還是野鴛鴦,而武文學與妻子張燕竟然都安然無恙,已然成為了一個巨大的bug,似乎被貼上了"無愛"的標簽,無論是對夫妻關系而言,還是對于外界來說。
人到中年,格外不易,既想要面子,還想要里子,但樣樣力不從心,搞不好還會弄得里外不是人,真難。黃渤此次飾演的武文學,真的將中年小男人的生活與生命之困,詮釋得淋漓盡致。從開篇,他與妻子相當"湊活"的床戲可見一斑:一邊是兩人手扶床頭避免發(fā)出大的動靜的熟練與默契,一邊是邊啪啪邊聊有關生活與工作瑣事的不專心,很明顯的讓人產(chǎn)生疑問,性愛對于他們而言,究竟是愛情的滋潤劑,還是應付差事般的例行公事?這個細節(jié),對于許多的中年觀眾而言,相信是非常扎心的真實。
影片最讓人印象深刻的,則是武文學帶妻子一起,去赴同學聚會一場戲。是時,武文學已經(jīng)為了力證自己和妻子是相愛的,提前為妻子做好了假車票、假照片的偽證,以證明在失蹤大案當日,妻子遠赴外地探親,所以夫婦沒有被一起"抓走"。雖然是一場同學聚會,但黃渤卻是心機重重又心潮澎湃,在看似不經(jīng)意的說笑中,總是處心積慮卻又看似無意地要將這些證據(jù)亮出來,小男人的心思,盡在平靜面皮下的狡黠眼神之內(nèi),待到好不容易"大顯身手"之后,卻又在現(xiàn)場被戳破,面帶微醺的他,瞬間臉紅脖子粗,情緒瞬間變得不穩(wěn)定起來,吵吵嚷嚷差點當場與老同學干仗。
不得不說,片中同學聚會這一章,無論是人物的設定,還是劇情的推進,都極其出彩,雖然故事只是發(fā)生在餐廳的一個包間,卻讓我們于其中,感受到世間百態(tài),劇情的跌宕起伏,也如過山車一般過癮,當然,觀眾的情緒,大部分時間,都是跟隨黃渤飾演的武文學在忽上忽下地震蕩。對于武文學而言,他的謹慎,他的張揚,他的自卑,他的癲狂……復雜又融合的情緒,逐漸將現(xiàn)場的氛圍,推向了高潮,而那一刻,卻又是他從高光跌落到低谷的時刻。
當然,通過劇情我們可見,其實圍坐的大部分同學,對于武文學的擺譜與自證,對于他的崩潰與慌張,并不太關心,但是在那一刻的武文學,卻儼然覺得自己被全世界看穿。或許這便是所謂中年男人的要強與脆弱,沒了面子,比什么都重要,當然后面的劇情中,也讓他發(fā)現(xiàn),里子也在迅速"崩潰"。黃渤極其精準的抓住了武文學的神色表情,那些走心的神態(tài),對小細節(jié)的呈現(xiàn),說是惟妙惟俏都不夠精準,在這一刻,身為觀眾的我們,實難分辨這是真是幻,是演員們的表演,還是真實的紀錄現(xiàn)場。
但,這又的的確確是表演。細數(shù)黃渤出道以來的諸多角色,遠的包括《瘋狂的石頭》,以及后面的《心花路放》,近期的比如《親愛的》,還有國慶節(jié)大熱的《我和我的祖國》中的"升旗"一章,黃渤飾演的這些角色,雖然大多是小人物,但性格、秉性、身份、故事各不相同,黃渤的強大之處在于,賦予每一個人物最真實的表達,卻又能做到千人千面,人物與人物之間絕不雷同。正如此次出演的武文學,一口四川話,一身書卷氣,有些迂腐,卻又愛較真,敢和年輕女老師搞曖昧,關鍵時刻卻又犯慫,身上有著讓人恨的大男子作風與小男人主義,但通篇看下來,卻又有著讓人生愛、生憐的柔軟之處,這正是一名好演員,在詮釋角色中,所進行的全方位和角度的精準拿捏,這個尺度與分寸,最是考驗演員的表演技能與演繹天分。
《被光抓走的人》片尾出字幕時,是一個非常長的長鏡頭,黃渤飾演的武文學在廚房操勞,而他的生活,似乎又回歸了正軌,那道光,猶如對每個世人生活的嚴峻考驗,并非所有人的生活,都能回到最初,但至少在這一刻我們有感覺,武文學的生活,重新歸于平淡,但也或許通過這一場開誠布公的"撕破臉"與"敞開心",未來會變得不一樣,這或許也是編劇及導演董潤年所要通過這部作品來表達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