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記者 | 趙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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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2月14日，位于四川省宜賓市珙縣的四川芙蓉集團實業有限公司杉木樹煤礦（下稱杉木樹煤礦）發生一起透水事故。截至目前，已確認4人遇難，仍有14人失聯。
透水事故是指礦井在建設和生產過程中，地面水和地下水通過裂隙、斷層、塌陷區等各種通道涌入礦井，當礦井涌水超過正常排水能力時，就造成礦井水災，通常也稱為透水。
作為煤礦生產安全的監管單位，四川煤礦安全監察局川南分局每月都會對轄區煤況企業展開例行檢查，界面新聞查閱2019年的全部檢查記錄發現，在透水和瓦斯超限的防范方面，杉木樹煤礦都存在重大隱患。
檢查記錄顯示，早在今年2月份，例行檢查就發現該煤礦存在透水事故隱患，兩個月后，杉木樹煤礦又因瓦斯超限被停產。但這些安全警鐘并沒有讓杉木樹煤礦防微杜漸，復產兩個月后再次出現違規。多種違規行為一再發生，最終釀成致命災難。
一年3次被查出透水隱患
2019年2月26日至28日，四川煤礦安全監察局川南分局對杉木樹煤礦檢查發現，“礦井充水性平面圖中水文觀測站繪制不齊全，如N26采區水倉水文觀測站未在圖上反映；礦井東翼小窯積水線標識錯誤。”這是檢查記錄中所載今年最早發現的一次有關透水事故的安全隱患。杉木樹煤礦的違規行為最后被“責令改正”。
四川省煤礦安全監察局一位專家告訴界面新聞，根據《煤礦放水細則》規定，生產礦井應當編制包括防治水內容的生產地質報告，并按照規定編制五個水文地質圖件，這包括礦井綜合水文地質圖；礦井綜合水文地質柱狀圖；礦井水文地質剖面圖；礦井充水性圖和礦井涌水量與相關因素動態曲線圖。
其中，礦井充水性圖是綜合記錄井下實測水文地質資料的圖紙，是分析礦井充水規律、開展水害預測及制定防治水措施的主要依據之一，也是礦井水害防治的必備圖紙，在防范透水等事故中尤為重要。
檢查記錄還顯示，杉木樹煤礦在防范透水事故方面疏漏長期存在。
在9月份的檢查記錄中，執法人員又發現，“《隱蔽致災地質因素普查報告》內容不完善，未結合煤礦斷層、褶曲、火災、導水裂隙帶等實際情況開展隱蔽致災地質因素普查或探測工作。”
2019年11月26日至28日，四川煤礦安全監察局川南分局執法人員對杉木樹煤礦例行檢查。此次檢查共計發現7處違規，其中包括，“礦井充水性圖上未標繪出井巷出水點的位置及其涌水量。S22采區材料上山茅口灰巖巖溶水涌水點未標注在礦井充水性圖上，未建立涌水量觀測臺賬。”
這是最近一次發現透水事故隱患。然而，監管部門對此次違規并未對杉木樹煤礦作出嚴厲處罰，僅作出“責令限5日內達到要求”的處理。
前述專家表示，瓦斯爆炸和透水被認為是礦井的“頭號殺手”，雖然透水事故沒有瓦斯突然，但透水瞬間水頭過來時沖擊力巨大，“像海嘯一樣”，由于礦井空間狹小封閉，水頭對礦區和軌道都可能造成嚴重破壞，如果有人在此區域則兇多吉少。水頭過去之后，出水量就比較穩定，此時如果救援方案合理，將可以采用抽水的方式將水排出。
專家告訴界面新聞，對涌水點的觀測，《煤礦放水細則》規定一個月至少排查3次，如果出現異常或者在雨季，應加密集觀測次數。雖然透水來勢突然，但只要及時發現隱患，“都是可控可防的”，出現這樣的意外，“肯定有哪個環節沒做到位”。
停產整頓兩月后繼續違規
除了透水隱患，瓦斯超限等安全隱患也在杉木樹煤礦頻發，而公司管理人員安全考核不達標的問題一再出現。
2019年12月2日的檢查記錄顯示，杉木樹煤礦使用中的防爆電氣設備的防爆性能檢查不符合要求，自8月以來，防爆電氣設備防爆性能檢查表中無N26絞車房提升絞車電動機、液壓站的相關檢查記錄。因為此次違規，杉木樹煤礦被罰款14000元。
4月24日，四川煤礦安全監察局川南分局以存在重大生產安全事故隱患為由，對杉木樹煤礦作出了“責令停產整頓、暫扣安全生產許可證”等行政處罰決定。
所謂重大安全隱患，指的是“S30采區、N30采區未實現分區通風，兩個采區均通過底板回風上山回風（角聯通風），兩個采區目前布置有三個掘進工作面，共已施工巷道330m；N2612-1采煤工作面上隅角采用風簾導風，現場檢查時，工作面上隅角瓦斯超限：上隅角風簾處瓦斯濃度為3.5%、風簾往采空區1m處瓦斯濃度為5.0%，未采取措施繼續作業。”
檢查記錄顯示，杉木樹煤礦在安全生產意識淡薄，類似的問題重復發生。4月份的檢查還發現，杉木樹煤礦部分安全生產管理人員的安全生產知識和管理能力未經考核合格。公司領導層面6人，安全副總經理的安全生產知識和管理能力考核合格證過期，另有2名副總經理未持證；職能部門中副總工程師3人未持證。此項違規被“責令限60日內改正”。
然后，5個月后的9月例行檢查發現，杉木樹煤礦黃某、洪某某、李某某和吳某某4名安全生產管理人員任現職均超過六個月，但未通過考核部門組織的安全生產知識和管理能力考核。此項違規又被處以“限期30日整改”。
全省緊急排查煤礦安全隱患
2019年上半年因瓦斯超限被停產整頓后，杉木樹煤礦的安全生產隱患仍未杜絕。此次停產了20多天，至5月20日復產，但不到兩個月，杉木樹煤礦又被發現多處違規。
7月10日至12日的檢查記錄顯示，礦井于2019年5月進行了通風系統優化，將S30、N30采區合并為30采區，并編制了《杉木樹煤礦N26采區和30采區通風阻力測定技術方案》，但當時并未測定礦井通風阻力。
此外，礦區N26+82m-+125m提升上山下車場岔口處，電纜接線盒及局部通風機啟動開關外殼保護接地不可靠，未按規定未埋入地下或水溝中。南東風井主要通風機房備用主扇1級開停傳感器損壞，30采區上車場安設的局部通風機（向30采區變電所回風通道施工供風）未安設開停傳感器。
30采區絞車房安裝的JTY1.6/1.2B防爆液壓提升絞車操作臺上的各類保護指示燈不顯示；30采區架空乘人器操作臺上速度檢測器無顯示。30采區架空乘人器機頭位置的通訊電話損壞，無法使用。這些違規并未引起足夠重視，僅被處以“限期改正”。
界面新聞查閱的資料顯示，杉木樹煤礦在2019年9月、10月、11月和12月，均出現不同成程度的違規。
其中，10月9日至11日的檢查記錄顯示，杉木樹煤礦仍未建立完善通風瓦斯日分析制度、突出預警分析與處置等突出預警制度；杉木樹煤礦對兩個“四位一體”綜合防突措施的實施進行全過程管理存在差距，未建立完善綜合防突措。這些隱患，均以“限期整改”處理。
11月份的檢查還發現，“位于突出煤層中的N2681風巷掘進長度達到1034m，未在距離工作面500m范圍內建設臨時避難硐室或者其他臨時避險設施。”這為發生事故后逃生埋下了隱患。
這位專家透露，透水事故發生后四川煤礦安全監察局當日就組織專家趕赴宜賓，目前首要工作是救援，救援結束后才去尋找事故原因，認定責任，“快的話一周，慢的話十天半個月。”
界面新聞注意到，宜賓市人民政府新聞辦官方微博@宜賓發布12月15日通報稱，在搶險救援的同時，有關部門將依法依規開展事故調查。而四川省政府辦公廳當天也發出《關于深入開展全省煤礦安全生產隱患排查和整治的緊急通知》，要求對轄區煤礦企業防治水情況立即進行核查，發現存在水患重大安全隱患、水害治理不到位、未定期開展水患現狀調查的煤礦一律停產整頓、停產整改、停止作業，從嚴依法處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