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方,窗戶就是窗戶,它放進光線和新鮮的空氣,但對于中國人來說,它是一個畫框,花園永遠在它外頭。——貝聿銘
在中國,窗有一個更好聽的名字,叫做花窗。
一個“花”字,便道明了窗在采光、通風的基本功能之外,更承載著中國人的審美情趣。
花窗,誕生于園林中,是中國園林賦予窗的裝飾和美化。而反過來,花窗亦是成就中國園林的點睛之筆。
中國園林的美,美在亭臺樓閣、小橋流水、假山奇石、曲徑通幽,亦美在點綴其間各色各樣的花窗。
它們溝通空間,連通虛實,移步之間一窗一景,人與景似隔非隔,景與人若即若離。
花窗的美,是層層遞進的。
花窗本身是美的,窗外的風景是美的,花窗所營造的意境,更美。
窗美
花窗造型多樣,圖案豐富,極富裝飾趣味,本身就是一種美。
花窗有空窗、漏窗之分。空窗也叫洞窗,不設窗欞,窗洞整個鏤空,視線毫無遮擋;漏窗的窗洞則裝有不同圖案的窗欞,人的視線只能透過窗欞縫隙望出去。
空窗
漏窗
空窗美在造型。
空窗的造型不拘一格,形態各異,既有方形、圓形、六角等幾何形狀,也有扇形、月牙式、梅花式、花瓶式、如意式等取材于自然及器物的造型。
但無論何種形狀,無不比例和諧,曲線平順,體現出直曲自如、方圓隨意的設計境界。
這些造型各異的空窗,多裝飾在庭廊、院墻的側面或轉角處,達到隔而不斷的效果,也讓原本沉悶無趣的粉墻,變得活潑靈動起來。
揚州何園的空窗群
獅子林內的廊道
漏窗美在圖案。
漏窗窗欞上的圖案,大致可分為幾何圖案與主題圖案兩種。
幾何紋由簡單的曲線、折線構成,一般為有規律的重復連續圖案,如“冰裂紋”“步步錦”“卍字紋”等,皆是經過千年美學沉淀的中國傳統紋樣。
當陽光穿過這些圖案,在粉墻、青磚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又會產生美妙的光影效果,為園林增添一絲神秘感。
冰裂紋
步步錦
十字連方紋
花窗的光影
主題圖案相對比較復雜,需要堆塑、雕刻出各種有吉祥寓意的圖案,裝點園景的同時也寄托著對生活的美好愿望。
鳳穿牡丹
魚戲蓮葉
鴛鴦戲荷
有時某些主題圖案還會成組出現,比如滄浪亭的春桃、夏荷、秋榴、冬梅“四季”主題,獅子林的琴、棋、書、畫“四雅”主題。
每一個主題圖案,都是一個場景的構建,講述一個故事,也傳達一種寓意。
滄浪亭“四季”漏窗——春桃
滄浪亭的“四季”漏窗——夏荷
滄浪亭的“四季”漏窗——秋(石)榴
滄浪亭的“四季”漏窗——冬梅
獅子林“四雅”漏窗——琴
獅子林“四雅”漏窗——棋
獅子林“四雅”漏窗——書
獅子林“四雅”漏窗——畫
把漏窗的圖案美發揮到極端的,是花窗中的另類——盲窗。
盲窗,由漏窗發展而來,在漏窗的窗欞圖案后加一層隔板,以隔絕視線。很顯然,盲窗已經喪失了窗的基本功能,只保留了“花窗”的裝飾效果,用以打破墻體的單調沉悶。
獅子林的盲窗
景美
園林中的窗,最主要的目的還是讓人的視線能夠望出去,從而欣賞到園林美景,獲得美的心理感受。就像貝聿銘說的,花園永遠在它外頭。
從中國古典園林的造景手法上來說,花窗是造景的重要手段,具體來說可以借花窗實現借景、框景、漏景等多種功能。
借景,即借取園外的景物。在恰當之處開一扇花窗,讓視野延伸到園林之外,遠可借連綿山峰、粼粼碧波,近可借鄰院的幾竿翠竹,無限美景盡為己用。
揚州徐園借景瘦西湖的釣魚臺
蘇州拙政園,花窗外隱約可見北寺塔
攝影師用鏡頭捕捉風景一般,框景則利用空窗來截取風景,并用空窗的輪廓為景物加上畫框,讓園林的每一處都成為一幅畫、一首詩。
框景的實現方式有兩種。一種是相對被動的以景設框,即景物在先,根據景物來開設花窗,比較適用于大型建筑、假山、參天古木等景觀。
另一種是以框設景,也就是花窗在先,景物后建,比較適用于小型植物、小型假山等小型造景。
漏窗相對應的造景功能則為漏景,景觀穿過窗欞縫隙展現在人們眼前,若隱若現,含蓄雅致。給人一種“千呼萬喚始出來,猶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覺。
漏窗中有一部分較為特殊,窗體中心屬于空窗,四周又裝有窗欞,屬于外漏中空之窗。
這種窗在造景時,就像拍照時增加了景深一樣,能夠展現出景物的遠近對比,讓景物富有層次和深度。
意美
意境,是中國特有的美學概念,也是中國古典園林的靈魂所在。而花窗,對于園林的意境營造至關重要。
空間上,花窗讓園林“虛實相生”。
花窗的使用,使得視線可以從一個空間滲入到另一個空間,讓封閉靜止的空間通過花窗形成了流動,加強了園林的空間層次。
觀賞時,花窗讓園景“步移景異”。
形式各異的花窗,規定了人們的觀賞視線。腳步移動,花窗框出的景色也隨之變換,形成步移景異的造景效果。
通過花窗的框景,園內景色如一幅幅可移動的畫面,引人入勝。
花窗,賦予了中國古典園林永久的魅力,讓人總也游不膩,看不夠,品不完,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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