攢錢對普通人來說是生活必需，對某些土豪來說又是很容易上癮的癖好。唐德宗李適就有這種癖好，甚至走火入魔。

按說那時奉行“朕即國家”，皇帝缺錢從國庫里拿就是了，但從唐玄宗開始，皇家還是建了個小金庫，即“瓊林庫”，后來覺得不夠，又建了個“大盈庫”—一個放綾羅綢緞，一個放金銀財寶，主要用于皇帝賞賜臣下或私人采買。這兩個小金庫傳到李適手中，成了他的快樂源泉。

李適即位四年后，發(fā)生了“涇原兵變”，各地士兵被抽調(diào)來京準(zhǔn)備勤王。李適請人家吃飯，卻只拿出一點帶殼的米和青菜，結(jié)果惹惱了士兵，他們倒戈圍攻皇宮。李適逃跑后，士兵洗劫了傳說中的兩個小金庫，長安市民也參與其中，一直搶到天亮也只搶走了一小部分。

次日，太尉朱泚篡位稱帝，在長安駐扎了將近一年，用小金庫里的財物維持新政府運轉(zhuǎn)，同時大肆賞賜將士，揮霍無度，但直到垮臺仍沒把錢花完。

李適痛失金庫后心如刀絞，時刻想著把錢再攢回來。流亡期間，日子非常艱難，士兵連替換的衣服都沒，好不容易有人進(jìn)貢，李適卻把貢品堆在走廊里，并在旁邊豎起一塊牌子，上寫“瓊林大盈庫”，宣布私有權(quán)。大臣陸贄覺得不妥，說現(xiàn)在攢錢不合適。李適也覺得確實應(yīng)該低調(diào)一點，于是把牌子摘了，但士兵還是沒分到半毛錢。

流亡生涯結(jié)束后，天下暫時太平，李適重回長安，再次啟動攢錢計劃。他精打細(xì)算地攢了三年也沒之前多，便向宰相李泌抱怨道：“往年各區(qū)道進(jìn)貢都是50萬串錢，今年卻只有30萬串錢，實在不夠花。”李泌沒辦法，只好答應(yīng)以后安排政府每年專門撥給他100萬串錢，同時希望他不要再向各區(qū)道要錢。

李適知道這種行為不得人心，便同意了，只是從公開轉(zhuǎn)入地下。第二年，負(fù)責(zé)河南、江南、淮南賦稅的官員元友直返京，帶回大量金銀、布匹，向李適完美交差。李適忙把它們?nèi)看嫒氪笥瘞欤峙商O(jiān)帶著圣旨到各地索取財物，同時囑咐所有接到圣旨的地方官，“此事千萬不要讓宰相知道！”這事最終還是傳到李泌的耳中，但事已至此，他只能裝聾作啞。

李泌死后，再沒人能攔得住李適了。他不但公開向官員要錢，還讓人去市集上搶東西。他提拔了一個財政大臣叫裴延齡，此人就任之初就對他說：“通過清賬查庫，我發(fā)現(xiàn)有20萬貫錢還沒入賬，請陛下將這筆錢存入另外一個金庫，以供陛下隨時取用，永無匱乏。”不久，他又對李適說：“朝廷倉庫收藏的財物多有失落，最近我在糞土中收得13萬兩銀子，還有價值100多萬的絲綢等物，這些財物也沒入賬，應(yīng)當(dāng)算作節(jié)余，也該轉(zhuǎn)入陛下的金庫。”

當(dāng)年涇原兵變差點要了李適的命，可他仍改不了“舍命不舍財”的毛病。后來禁軍缺糧，士兵餓得都要嘩變了，他仍不舍得出錢酬軍。此時江淮地區(qū)恰好送來三萬石米，李適高興地對太子說：“有糧食了，我們父子可以活命了。”江淮地區(qū)運米至京，加上運費每斗米價高達(dá)350文錢，而京中市場上每斗米價不過數(shù)十文錢。可李適寧愿眼睜睜地坐等兵變，也不愿用“私房錢”來為朝廷買米。貪財?shù)竭@種地步，李適也算“笑傲”古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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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黃邦在

來源｜《百家講壇》雜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