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看著面前插著花花綠綠廣告紙的深藍色防盜門，她很自信地認為打開它無需10秒。果然，默念到8的時候，她已經像入自己家門一樣，踏了進去。

她很有成就感地打量寬敞的客廳：家用電器應有盡有，有些還是外國貨， 這是戶殷實的人家。看來今日不虛此行啊。她愉快地向臥室走去，一般貴重物品都會放在那里，這是她的經驗。

大美， 大美， 是你回來了嗎？忽然，從臥室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接著一個老婦人抖抖索索出來，差點和她撞個滿懷。

02

她嚇了一跳，第一個想法就是：溜。可是她已經被老婦人拽住了，老婦人摸摸她的鼻子，摸摸她的嘴，然后滿懷喜悅地說：大美，果然是你，是不是因為今天過節，你特地回家看媽了？

她佯裝鎮靜，竟是個瞎眼老太婆，真是天助我也。她迅速掐算了一下日子，難怪，老人節呢， 看來這老太婆想女兒想瘋了。她從鼻腔里發出聲音：嗯。

大美，咱娘倆半年多沒見面了，上一次你回家的時候還是過年呢。

我這不是忙嘛，她發現自己根本無需拿腔作調，老太太絲毫未聽出自己的聲音。她問：咱家防盜門上的廣告紙，您干嗎不拿下來， 我還以為您… … 不在家呢。

03

媽最近腿疼， 兩天沒出門了。

骨質疏松癥，老年人常容易犯的毛病，那更要下樓多活動活動。您怎么不打電話給我？

我打了，剛接通，你說，我正開會呢，就掛了電話。媽不怪你，知道你忙，我尋思著今天是母親節，你該來看媽了吧？

她忽然看見，老人的一根白發， 像銀絲一樣從空中悄然落下， 她動了惻隱之心， 說您坐下，我給您捏捏。 老人順從地坐在沙發上， 她捏著她的足后跟說， 我捏的這叫懶筋。老人大樂。

04

面前的老人，看來孤單凄惶很久了。老人很健談，談的最多就是大美，說起女兒，老人像一具古舊的銹色茶壺瞬間通了靈，整個人都亮起來。于是她知道了大美的情況，大美在市里上班，現在已經混上單位的副經理了，整天忙得像一輛行駛在高速公路上的汽車，很難停歇。

直到太陽西移，老人兀自絮叨，她有些煩，這算什么事啊，偷東西偷出個娘來了。老人很敏銳地問：你是不是要走了？她說天快黑了。說完她想起老人的眼睛看不見，就抓住老人的手說，您把手伸出窗外試試，天一黑就冷， 秋風咬人了。 老人戀戀不舍，你什么時候再來看我？她說我有空就來。

05

臨走之前，她目光游離滿屋打量，雖然偷盜未遂，但還是要帶走一樣東西的，不空手而歸，是小偷界的行規。這時，有人敲門，她很心虛地瞄著門口，老人像安慰她似的說，你去開門看看是誰。她應著，從貓眼里，看見是快遞員，她放下心來，沖屋里喊，媽您的快遞。老人說，你幫我收了吧。

快遞員走后，她把包裹遞給老人，老人一層層打開，是一張購物卡和一張紙條。老人把購物卡放在一邊，念那張紙條： 媽，我實在太忙，不能陪你回家過節了， 特讓快遞員送上一張購物卡，您想買什么就買什么吧，大美敬上。

然后兩人就都愣住了。

06

少頃，老人像做錯事的孩子說，對不起，阿姨不是有意要騙你的，我實在是太悶了，很想找個人陪著說會話， 我若不裝眼瞎，你怎么會留下呢？你都看見了，我生的不是女兒，生的是一張購物卡。

她把那張購物卡放進她的手里說，大美讓我想買什么就買什么，我有退休工資，什么都不缺， 就缺“ 別人陪我說說話”，謝謝你，好心的閨女，不管你是誰，我只知道節日里，是你陪著我度過了一個開心的下午。

那天她還是在老人家帶走了一樣東西，不是購物卡，而是一張紙條， 上面有大美的電話號碼，那是她趁老人不注意偷偷抄的，她想打電話告訴大美：常回家看看老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