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的朋友圈里,正在刷屏一部電影,《只有蕓知道》。
它沒有呲牙咧嘴的沖突,也沒有撕心裂肺的愛恨。
很空靈。
像詩。
所談的,似乎不是人間事,不是人間情。但又真實溫暖,令人回味無窮。
一個朋友說:
“當時只道是尋常,看完了,余音繞梁,七日不絕。”
故事講述的,是一對在新西蘭打拼的中國男女的故事。
有原型。
原型是馮小剛好友張述與妻子羅洋。他們曾在異國相愛,又曾生死別離,和電影中一模一樣。
因為真實,故事曾在大地上發生過,所以劇情如水,一切都自然而然。
觀影時,你不會擔心有突兀的橋段強行插入。
更不會擔心有神轉折、尬臺詞。
它合情合理。沒有BUG。你會放了心,跟著它,慢慢走,慢慢走,然后一點一點落淚。
他叫隋東風。
她叫羅蕓。
都從北京來。在新西蘭留學和生活。
陰差陽錯,他們合租了同一所房子。
不過一個晝出,一個夜出。很久都未曾碰面。
一個陽光很好的清早,他們在花園相遇。
她美得像一個假日,
他生氣勃勃。
多年以后,他說:“當年我一見到你,就知道你將成為我的妻子。”
他們用一種少見的方式,走近彼此:
音樂。
風多年以前吹長笛,蕓以前學鋼琴。
在異國,他們奔忙于身外事,忽略甚至放棄了那些音符的震顫。
這一天,他們如見故人,拿起久違的樂器,一個吹長笛,一個彈鋼琴。
溫柔的日光里,琴笛合鳴。
愛與音樂一起,沁入肌骨。沁入心。
詩一樣的開始。酒一樣濃釅的過程。
再后來,都醉了。
再再后來,他們舉辦了簡單至極的婚禮。
房東太太是唯一的證婚人。
再后來,他們去了新西蘭的另一個小城,在那里開了一個中餐館。
一呆,就是十年。
十年里,那個遍地綠野的地方,一點變化也沒有。
樹有序地長,人不急不徐地生,時光好像被凍住了。像琥珀。金黃透明,發著溫柔的光。
在那寧靜之中,他們的情感,也像保了鮮。
- 沒有破敗的現實來破壞,
- 沒有生存焦慮來影響,
- 沒有婆媳矛盾來橫加干涉,
- 沒有經濟危機來改變他們的節奏......
他們還遠在異國,人際關系純粹。在那里,他們只有彼此。
在異國,人多有“游子”之感。
就像無足鳥,一生在飛。
落地時,也是落葉歸根時。
于是他們會一生都在尋找,找一個身份,一個能進入社會規則體系的立足點,一只“腳”。
這只腳,對于風和蕓來說,就是彼此。
他們本是漂泊之人。
有了對方,就落了地。
他們本能地深愛。
而外在的一切,也在保護著他們的這份深愛。
這是近乎童話的生活,他們幾乎什么都有。
慢節奏的環境、美麗的房子、錢、價值感、好伙伴、美貌、青春、性、信任、有情感流動的溝通、來自靈魂的理解......
一切最適于培養愛的養分,他們占全了。
如果愛情有一個完美標本,應該就是這樣。
如果要講一個最美的現實愛情故事,故事的開始,也應該是這樣:
從前啊,在遙遠的新西蘭,
有一個男孩叫風,
一個女孩叫蕓......
從前啊,
有一個女孩想看鯨魚,
男孩說,我帶你去......
可世事啊,總是翻覆無常。
深情從來是易碎品。不被現實打破,就會被命運擊碎。
后來,蕓走了。人間只剩下悲傷的風。
他從東到西,從南到北。
他帶著蕓的骨灰,回家。
前面的故事還沒講完。
故事里的女孩想看鯨魚,男孩說:我帶你去......可他一直沒有時間。
有一天,女孩死了。
男孩帶上女孩的骨灰,一個人,走了很多路,問了很多人,坐了很久的船,去往深海。
他等啊,等啊,鯨魚終于出現了。
群鯨翻騰,繞著他歌唱。
男孩站起身,輕輕說:蕓,鯨魚來了。
他把骨灰撒向大海。
她曾說,鯨魚是一種安全感。就像歸宿。
現在,她永遠地躺在它的懷抱。
她的夢成真了。
而他們的故事,永遠都會是最初的模樣。
收梢那么早,變壞都來不及。
完美情節+提早收場=不會褪色的深情。
有時候,活到明天的人會贏。但止步于今天的人會被一生懷念。
有時候,先走的人不幸。但中途留下的人,最苦。
記得他們新婚那晚,房東太太忽然哭了。她嫁的人,走得早。
她一生都活在他的故事里。
每一個相似的情節,都令她崩潰。
“留在中途的人,苦啊。”
若愛不能相守,若深情不能白頭,多么難過。
可沒有想到,多年以后的風,也成了在中途哭泣的人。
所以說,《只有蕓知道》是一個關于愛的故事。也是一個關于生死的故事。
故事里的愛情,欲望很少,一切都緩的,靜靜的——能靜到人的靈魂里。
沒有人催著,沒有事情或念頭在后面趕著。
人就不會有太多急、躁、貪的東西。
所以他們活成詩里的模樣。
這種情感,在這個時代很少見了。
60%以上的出軌率,50%以上的離婚率。都市里,行走的男男女女,要么愛欲饑渴,要么毫無節制。
但無論哪一種,都在說著兩個字:不信。
風與蕓的愛,是信的。
他們相信彼此是命中注定。他們也有勇氣去追求。
更難得的是,他們篤定地相守。沒有枝枝節節,沒有歪心思。
這種始終如一的感情,就是珍寶。
蕓走了以后,風一直在追隨。
他用自己的方式。
他做夢。
他走遍和蕓一起走過的地方。
他抱著蕓的骨灰,去看故友,看鯨魚。
他帶著她回家。
看到這里,很多人不自覺地落淚。
生離,死別,從來都令人感傷。
但電影也不終止于此。
它還通過蕓的父母,訴我們:
蕓有先天性疾病,本來她有20年的生命。
后來25年,是風向老天要來的。
是風給的。
他給了她兩次命。
一次,是蕓遇見恐怖分子。他把她從死亡邊緣回來。
另一次,他將她從自我否定的邊緣拉回。
一個人,如果一直被死亡威脅,死本能就會被激活。存在感會很弱。
他們會拒絕關系,拒絕連接。
他們的表現是:喜歡獨來獨往,與世隔絕。
蕓因為被告知,很可能明天就會死。
所以,生命之于她,就是等待最終宣判的過程。
她會有意無意地,摧毀一切人際關系,摧毀自己的存在感。
當風開始追求蕓時,“你有男朋友嗎?”
蕓說:“就算是有吧。”
但面對死本能綜合癥者,給予無條件的愛,是非常有效的方式。
蕓在接納風以后,從心靈的僵死狀態中走出,擁有真實的關系,真實的生活。
她在世的45年,每一天,都在愛著。
被父母深愛。
被風照顧。
被異國的朋友保護......
這樣的生,有福。
這樣的離開,不再只有悲愴和心碎。
看到這里,想必你也想到,我們的百年,也是要來的。
世間本無我。
你是虛無。
是不存在......
一切原本都空空如也。
如今的“有”,都是一種得。
愛是得,不愛是得,幸福是得,榮耀是得,歡欣是得,喜樂是得,不完美也是得......
這一趟,都是恩賜。
你怎么享受它,由自己作主。
你只需記得,終點都在那里。
每個人終將離去。
但這一路上的得與失,愛過的人,做過的事......才能定義生的意義。
但這種對生死的態度,也是淡淡的。
電影就像一只攤開的手掌,什么也沒有用力。
它容許一切發生。但一切評論于它,都是身外之物。
在《只有蕓知道》里,我看到馮小剛的倦意,和悲傷。
他是一個一往無前的人。
生于北京大院。
幾乎沒受過太多苦。
玩伴都是牛逼至極的人。
后來出來干事兒,也都成了。
但不知是年因為老了,還是別的原因,在這個電影里,我覺得,他想靜下來了。
至少某一刻,他對當前的紛爭厭了,倦了,對簡單的東西開始向往。
但這種向往,也是淡淡的。
可能天明以后,一切都會煙消云散。拍的片,依然要拍。該做的事,依然要做。
人在時代的大勢之中,很多時候,都是動彈不得。
就像風被困在餐館里。蕓百般羨慕一個周游世界的女子。
他也有自己的詩與遠方吧。
沒有辦法前去,就拍下電影,安慰自己。也告訴世人,人間還有這樣的地方,也有這樣唯美情真實的情感。
在這個電影里,情感是克制的。表達與表演,也是克制的。
印象最深的一幕,是風與蕓別離。
那一晚,蕓知道自己手術成功性極低,很可能再也醒不過來。
她在病房洗了澡,換上干凈的手術服,然后與風擁抱著說話。
兩個人都知道,這是告別。
但蕓全程都沒有落淚,只是眼神極為復雜,柔情有之,無畏有之,感傷有之,樂觀有之,淡然也有之......又精準又動人,全影院為之淚崩。
飾演蕓的演員,是楊采鈺。
她是一個極有靈氣的演員。也是這部電影中的大亮點。
楊采鈺之前飾演過《芳華》里的林丁丁,被公認為有一張電影臉。
她的顴骨低,鼻梁挺而瘦,360度無死角,梨渦撩人。
氣質也好。有底蘊,一看就讀過書。
難得的是,沒有那種張牙舞爪的攻擊性,像雨后紫薇,黃昏時的暖陽,讓人又安心又迷醉。
她與山口百惠極像。
都溫婉,沒有被生活欺負過的痕跡。觀眾緣極好。
電影中,她有還兩處表演,我很喜歡。
一處是狗離開的時候。
她抱著老去的狗,聲音沒有大起大落。眼淚卻掉了下來。
這有一處,是她在風的幻覺里回來。
久別重逢,居然沒有擁抱他,也沒有寒喧,而是馬上開始嘮叨,收拾屋子。
開始時不能理解。
知道他們的前因后果后,回過神來,才知道這樣表演的準確。
一個演員能不能吃這行飯,很多時候,一開機,就知道。
——鏡頭騙不了人。
她靈氣四溢,悟性極強,能將小細節,都詮釋得極有穿透力。
所以她不只有電影臉。也有電影命。
未來可期。
看完《只有蕓知道》以后,從影院出來,有人打電話。
電話那頭,應該是他的伴侶。
“......我真的愛你,我們不要再分開了 ......”
風已過,云已散。
天空下,屑屑行走的,都是自帶故事的平凡人。
多少愛還在繼續。
多少悲歡交集,離合聚散,仍在靜默地發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