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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2019年12月21日

星期六

農歷十一月二十六

本期微播報，《初岸文學》主編文雯將為大家帶來作家蔡方華的散文《當季節閃耀而過》。

當季節閃耀而過

文丨蔡方華

美國有個叫希爾弗斯坦的老家伙，他畫過一本書，叫作《失落的一角》，講的是一個殘缺的“圓”滿世界尋找屬于它的那個“角”的故事。這個尋找的過程十分曲折，好在“圓”的運氣不賴，最后還真讓它找到了，它終于變得完滿。不過，完滿的“圓”驚訝地發現，它由于太完整了，竟然無法歌唱！在經過一番思考之后，“圓”又輕輕地放下了它的“角”，繼續開始了它的歌唱、漫游和尋找。

這不是一本復雜的書，但是，它很容易讓人“著魔”。沿著希爾弗斯坦大叔的手指，你會遇到一些你可能從未思考過的問題，比如：什么是殘缺，什么又是圓滿？人生和愛情真的存在歸宿嗎？當在茫茫人海之中真的找到了與你契合的“一角”，之后，你又該怎么辦呢？如果說，男人和女人的相遇是幸福，那么，幸福過后會不會就是迷惑與虛空？

多年以前，我讀三毛的書，在感動之余，總會遇到一個困惑：倘若大胡子荷西沒死的話，三毛的愛情還能成為神話嗎？他們會像普通人一樣生兒育女、勞作漿洗，他們也會有俗不可耐的口角，他們中的某個人甚至還可能移情別戀。在漫長的時日里，三毛的愛將和撒哈拉任何一個婦女的愛一樣被磨損，最后只剩下一個空洞的外殼。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死亡倒成了愛情的祝福者——正是由于時間的戛然而止，三毛的愛保持了它的全部神圣性，在宿命般的殘缺與破損中，愛情放射著熠熠的光輝，把生死兩界都照得一片通明。不過，在我那般年輕的時候，在我還對愛情抱著圣徒般的渴慕卻又對時間一無所知的時候，我既沒有勇氣也沒有能力把這樣的思考繼續下去。

現在，當季節閃耀而過，我終于可以像浮士德一樣感嘆說，我經歷了很多。在消沉的時候，我能摸到自己仍然新鮮的傷口，如果用譚詠麟的歌詞來形容，叫作“我心被你撕走了一塊”。那也許不是主動的放棄，而是生活的剝奪，或者是我意識到了歌唱的召喚，從而輕輕地把溫暖的一角放了下來。無論如何，那殘缺是真實的，那在午夜陣陣襲來的疼痛也是真實的。不過，在這喪失的過程里，生命似乎也結下了累累的果實，我并沒有因為喪失而兩手空空，也沒有因為殘缺而變得更不幸福，同樣，我也沒有因為持續的漫游而感到沒有歸宿。或許，我的歸宿原本就不在他人的手上，不在盲目的賜予里，不在對于完滿的形而上假想里，恰恰是在曾經被我忽視的地方——自我之中。無論那命定的一角是不是被我找到，只有當我意識到完滿的時候，我才是完滿的。

而幸福的秘訣，似乎藏在一種優美的平衡里：既不放棄世俗的溫暖，又能堅持歌唱。這平衡也許很脆弱，但我相信它的確存在。

今日主播：文雯（《初岸文學》主編）

文雯，北京大學中文系古典文學碩士，《初岸文學》主編，《中國婦女》等雜志特約撰稿人。

文字編輯 | 呂漪萌

網絡編輯 | 叢子鈺

音頻剪輯 | 唐一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