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潘世勛先生在《就深入生活問題答友人》中的開篇中引用了“不到瀟湘豈有詩”這句詩作為個人創作方式的總結。從1952年至今，他從未停下自己的腳步，將生活中的真實對象作為學習的來源。他的學習方式不僅僅是如實地描繪記錄，更是強調在此基礎上通過研究去磨礪自己提煉精彩瞬間和生動神情以及組織人物場景，突出畫面重心的能力。在他看來，“真不僅僅在于畫的真，還在于傳達生活中美和感人的東西”，因此他對自己的要求是深入生活。在他大部分的速寫中，他都曾與描繪對象共同生活，以獲得真切體驗，再以筆記式的速寫發掘描繪呈現生活中美與真實的方法，大量分解研究人物服飾、表情細節和通過不同角度反映同一勞作場景的速寫可為例證。

在“淬礪求實，以真為師——潘世勛的速寫與油畫”展覽伊始，我們特別根據潘世勛先生在1979年的《在工地談生活速寫》一文整理了他總結的“速寫十要”，一方面分享他速寫教學的諄諄教誨，另一方面也將此作為觀看他速寫中精彩所在的一把鑰匙。

一、抓住特征

初學速寫可以從簡入繁，但不論是簡單的還是復雜的對象，每次觀察研究和描繪都得有個重點。畫一個人，先要問問自己，到底是他的什么地方引起你的興趣。有些初學者不了解這一點，往往感到不知從何處下筆，其實是不知從何“下眼”，有的是上來什么都想畫，想面面俱到，結果適得其反，一面也不到。即使畫得比較熟練了，每張速寫的表達范圍仍要有重點，每次觀察研究也還是要有重點，有重點才能觀察細膩、描寫深入。

中甸牧人 1980年

方知扎法大不同 1961年

二、先求平正

畫速寫先不要求快，不要求簡練，更不要玩“率”，應該先要求認真。開頭畫的死一點，笨一點，瑣碎一點都沒有關系，這是正常的現象。中國古典書法理論講初學寫字要“先求平正”，初畫速寫也先要求平正，平正就是要求畫準畫像，做不到“八九不離十”，至少也得“像不像，三分樣”嘛。概括、洗練、栩栩如生的線條，是要在準確的基礎上經過長期鍛煉后才能取得的。速寫，先要求準，寧慢勿快，寧拙勿巧。

胖臉的戰士 1970年

給布村藏居 1960年

三、觀察研究

所謂細致觀察，不是追求瑣細，否則會“謹毛而失貌”，速寫的細致觀察，特別要善于抓住對象與其他事物不同的特殊性。人們畫畫常說手不準，其實首先是眼睛不準，眼睛看不出門道，手當然就更沒數了，畫速寫也得開動思想機器。我雖然帶著速寫本，但不愿意一坐下就畫，到一個新地方，總是先轉轉先看看，要畫一個人也盡可能和他聊聊天，特別對于一些自己不熟悉的生產和生活動作，有時要爭取親自試試，體會體會。這樣畫出來的速寫，常常伴隨著很多畫面外的豐富印象，將來翻出來再看會聯想起好多當時的其它感受。

改桑織氆氌 1964年

牧民用具

四、脫離程式

不克服觀察事物的表面化、一般化傾向，就不能掌握事物的特征。因此，畫寫生，觀察研究客觀對象，同時也是不斷地與我們頭腦中固有的一些主觀的、片面的、錯誤的觀念作斗爭。我們畫速寫要常懷疑一下自己最初的、粗略的觀察，反復檢驗客觀對象是這個樣子嗎? 以求盡快地脫離那種概念化的圖解階段，進入如實地描寫階段，然后才有可能達到提煉概括的藝術表現階段。

修船 1978年

石坊的聚光燈

五、抓住動態

畫動態速寫，不但要把人體各部分比例畫準，重要的是真能畫出“動態”來。這就要求在觀察時不斤斤計較衣服褲子一指一發的瑣碎細節，而能“大處著眼”“大處落墨”，抓得住貫穿全身的動勢，抓住統一在這個大動勢中人體各個部分運動的聯貫和協調。學畫動態速寫時，配合學些解剖知識很有益。理性認識和感性認識結合起來，就會相得益彰。

木偶戲演出 1978年

放牛團 1962年

六、以形寫神

畫人物形象速寫，不要畫得太大時間太長，要多畫些幾分鐘、十幾分鐘、最長不過半小時的人像速寫，主要鍛煉能夠迅速把握對象基本特征的能力。開頭強調畫準，逐步追求傳神，以形寫神，形神兼備才是上乘。也就是說，畫一個人要畫出性情來，畫一處風景要畫出情調來，畫一個東西要畫出味道來。這才能感人。

七歲男孩自己騎馬來走親戚 1980年

一個門巴農民 1964年

七、組織群像

多人物的速寫，要注意觀察人物的組合，注意人與人的特定關系，而不是畫完一個再畫一個，簡單地把幾個單個動態隨便湊在一起就行。例如，畫炊事員到工地送飯，一群領飯的人圍著飯車，總是有主有次，有俯有就的，得抓住這種關系才能畫生動。并且，畫多人物的勞動場面，既要照著對象畫，又得按照生活規律，有所選擇有所組織地畫。要做到這一點，你就得注意研究生活規律，懂得生活之“理”，才能了解藝術之“法”。

日喀則五一節林卡聯歡 1960年

輝縣人修電站 1975年

八、人景層次

畫風景，畫大的生活場面、勞動場面，要注意層次。大體來說，不過前景、中景、遠景，能夠拉開就看得過去了。有人物活動的場面，特別要注意人和景的關系，做到人在景中，又不“ 粘” 在一起。畫場面，一定要注意透視，首先要把視平線弄準，視平線就是作畫人的眼睛的高度；畫互相平行的東西，（視）滅點就很重要。

五四聯歡演出 1960年

鐵匠過年 1964年

九、不拘一格

速寫的畫法、風格是多種多樣的，有的主要用線描，有的用明暗，有的兩者結合。不論哪種，只要運用得當，都能生動地表達對象。初學，可以根據個人愛好先選一種入手，但不要限定永遠是這種畫法。生活的多樣性要求表現方法的多樣性，而每一種畫法都有優點，也都有局限性，具體畫時用什么方法，那要根據對象，看用什么方法更適合表現它。不過，雖然速寫表現手法應該多樣，但總的風格還應是樸素的。

放牧

跳鬼表演的喇嘛 1995年

十、勿急勿躁

上面講的技法九條，概括起來，一個是說要認真研究生活，就是要有個老實態度；一個是說要動腦筋，注意掌握解剖、透視及其它藝術表現的規律，就是說要有個科學態度。但我體會最重要的還是這一條: 要長期堅持畫。學速寫雖然并不難，但也不是不用花氣力，一下子就能畫好的。有人問我，畫速寫有沒有什么“訣竅”，我回答說：“有，那就是多畫。”

美院校門 1957年

八十二歲的老喇嘛熱不丹 2004年

Cafam

中央美術學院美術館

中央美術學院美術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