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你打一遍,你把它錄下來。”甄子丹飾演的葉問再一次站在木人樁前,《葉問4:完結篇》(以下簡稱《葉問4》)迎來了屬于它的片尾部分。
配合著前幾部的混剪,曾經熟悉的片段在觀眾眼前一一浮現,宗師老去,青春不在,十年傳奇,終將謝幕。
在華語動作片史上,系列作品源遠流長,佳作輩出,不過到了2000年之后,動作片市場整體式微。好的創意,能挖掘的故事幾乎消耗殆盡,華語動作片逐漸進入了一個停滯的時期。
直到2008年,《葉問》橫空出世,對于當時的動作片市場來說,這部電影來得非常及時,可以說為華語動作片開辟了新的增長點。
四部電影,一段傳奇,當甄子丹拉開架勢,報出那句熟悉的“詠春,葉問”之后,一個武學宗師正式亮相。
一拍十年,甄子丹和葉問這個形象已經深度綁定,如今甄子丹明確表示《葉問4》之后不會再拍這類功夫片,可以說甄子丹版的葉問已成絕響。如今重新審視這四部電影,不禁讓人感慨良多。
文葉問:武以載道,華人之光
詠春從一個廣東地方性拳種,發展到如今名滿天下,遍及世界數百萬練習者的規模,葉問功不可沒。
學武之人,要的是浩然正氣,扶危濟困自不必說,眼光更是要放長遠,格局必須大。在電影里,想讓觀眾信服這樣一位宗師,它的文戲刻畫就成了重點。
《葉問》系列四部電影,三部涉及國家和民族,一部回歸家庭和門派,有家有國,大小兼顧,可以說覆蓋到了一個習武之人所能涉及的方方面面。總的來說,這些電影里的文戲詮釋了一種符合中國傳統文化的精神理念:習武先習德。
在《葉問1》里,當葉問和日本將軍比武時,有一段內心獨白:“我們中國的武術包含了儒家的哲理,武德,仁也,推己及人。”對于日本濫用暴力的譴責,是葉問挺身而出的關鍵。
“身懷利器,殺心自起”的古諺在葉問身上是不成立的。葉問擁有高超的武力,但是并不濫用這種武力,在“武”之上,始終有“德”來統御。
到了《葉問2》的結尾,葉問在擊敗西洋拳王之后,語重心長地發表了一段演說:“今天的勝負,我不是想證明中國武術比西洋拳更優秀。人的地位雖然有高低之分,但人格不應該有貴賤之別,我很希望,從這一刻開始,我們大家懂得怎么去互相尊重。”
就憑這份精神,宗師二字,實至名歸。
情緒和臺詞的現實指向性,則是《葉問》系列文戲設置的另一個有趣現象。中國武術,從來就是和現實密不可分的。
當年“振興國術”的口號,遍地開花的武館,是人們對于武術能夠改造國人、擺脫任人欺辱局面的一種期待與嘗試。到了電影里,葉問和民族主義情緒之間形成了一種微妙的互動。
在《葉問1》里,觀眾看到了葉問迎戰侵略者時的絕不低頭。《葉問2》里,則是葉問面對西洋拳王挑釁時的有力回擊。
等到了《葉問4》里,故事更是放在美國唐人街,涉及種族歧視、民族尊嚴等諸多話題,部分臺詞更是有極強的現實指涉性。
民族主義是一把雙刃劍,可以說是煽動,也可以說是弘揚,這種做法穩妥與否可以商榷,但不可否認,《葉問》系列確實為今天的觀眾,塑造了一個具有感召力的武學宗師形象。
對抗日本軍官、對抗西洋拳王、對抗美軍軍官……昂揚的民族主義基調始終是《葉問》系列影片吸引觀眾的一個重要因素。
在故事的烘托下,葉問成為了正義和道德的化身,當圍觀群眾歡呼雀躍地高喊“葉問”時,正是全片高潮所在。
可惜的是,文戲上的欠缺讓葉問的宗師形象始終不那么立體,“文戲不夠,武戲來湊”的調侃一直都有,到了第4部的時候,文戲安排的合理性達到了最低點。
葉問很能打,葉問有武德,葉問是一個讓人尊敬的角色,但是這一形象和觀眾之間,多少還是有些隔膜,只靠精神的力量來支撐人物,很容易淪為“能打的紙片人”。
武葉問:剛柔并濟,花式打擂
葉問的藝術形象,寄托了中國傳統文化對于一個習武者的美好想象。謙謙君子,溫潤如玉,雖然練的是拳腳,但是修的是心性。
詠春武館里掛著“武以載道”的牌匾,在一種重文輕武的文化氛圍里,實際是一種“僭越”,但是放在葉問身上,這卻是名副其實。
文無第一,武無第二,想要“武以載道”,就必須用拳頭說話,葉問快如流星的連環快拳,每次出手對觀眾而言都是一種視覺享受。四部電影里的精彩打斗有十幾場,雙人對決、群戲廝殺……可以說細致全面地展示了詠春作為一門極具實戰性的功夫所具有的魅力。
在《葉問》系列的首部作品中,文戲和武戲之間安排相對平衡,側重于刻畫葉問的民族氣節和立場,所以在幾場打戲的安排上,視覺效果并不突出。
但是葉問手持一支雞毛撣子打得對手進退失據的樣子,在傳遞笑聲的同時,突出了詠春剛猛之外柔的一面。
在《葉問2》里,詠春大戰洪拳。洪金寶和甄子丹之間在桌子上剛猛霸道、凌厲迅速的對決,把兩個拳種的特點呈現在了觀眾面前。
等到了《葉問3》中,甄子丹和拳王泰森之間的3分鐘對打堪稱經典。當詠春對上爆發力驚人的拳擊,由于雙方在體量上的差距格外突出,所以觀眾看到葉問放棄了詠春傳統的中線對敵理論,采用了一種降低重心,避重就輕的靈活打法。
而張天志和葉問的對決,則是一場詠春內部的較量,可以視為“詠春內戰”。
六點半棍、八斬刀集體亮相,從器械到拳腳,詠春的各項技藝都有所展示,張天志發狠打出的“標指”,葉問在視力受損的時候先用“聽橋”聽聲辨位,然后使出詠春的“寸勁”克敵制勝,整個過程行云流水,令人眼界大開。
《葉問4》中李小龍面對挑釁者的長街巷戰,恰好構成了對于昆汀在《好萊塢往事》的正面回應。
在《好萊塢往事》里李小龍被人擊敗,而在《葉問4》里,李小龍則痛擊了挑釁者,對于中國觀眾來說,顯然在心理接受上更舒服一些。
作為受到李小龍女兒李香凝蓋章認證的扮演者,陳國坤不僅外形相似,而且表演也極具觀賞性。先是以一敵三,解決得干脆利索,然后一對一巷戰,特別是那段流暢的雙截棍打斗,致敬意味十分明顯。
在《葉問4》的最后一場打戲里,是空手道和詠春之間的對決。
在這場比試里,葉問動了真怒,縱觀整部系列,葉問使出標指的次數并不多,而且都是手下留情居多,但是在對決美軍軍官的時候,無論是踢向下三路的腿還是直奔咽喉的手,都是殺招。
在《葉問2》里,葉問曾語重心長地對徒弟說:“20年后你隨時都可以打倒我,這世界上怎么會有最能打的人呢?”再能打的高手,也抵不過時間的流逝。
十年彈指,葉問這個最能打的高手退場了,可《葉問》系列之后,誰能接班?這個問題找不到答案。
在《葉問4》的結尾部分,當葉問去世之后,一臉嚴肅的李小龍出現在靈堂上,這分明有著一種傳承意味。
有人猜測或許一個關于李小龍的系列,會在未來和觀眾見面,我們期待著,畢竟華語動作片永遠需要功夫傳奇。
【文/趙春暉】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