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嘉慶年間,一個奇冷的冬天早晨,通州城郊外,寒風呼嘯,枯枝搖曳。在一旁的官道上,寂寥無人。若不是為了生計,應該沒人會出來遭這份罪。一會兒功夫,一個佝僂著身子的老漢,左臂挎著一個糞筐,右手拿著糞叉,出現在了道路兩旁。老漢體弱多病,又無多大本事,只好靠拾馬糞維持生計。這是他每天的工作,也是賴以生存的手段。如果天氣好,連這么“下賤”的工作,都有人跟他搶著干。
邁著緩慢的步伐,老漢有條不紊地從事著自己的工作,空氣中不時傳來陣陣咳嗽聲。突然,他的眼角掃到了一個人。沒錯,是一個人!一個身材瘦削、衣衫襤褸,蜷縮著身體的乞丐。老漢顫巍巍地從懷里掏出了舍不得喝的白酒,想看是否能從鬼門關拉回這個倒霉的乞丐。但他最終沒有浪費自己的酒,因為乞丐的面容已經凍僵,沒有了脈搏和呼吸。
對于這樣凍死在路邊的人,他不是老漢見的第一個,相信也不是最后一個。老漢無奈地搖搖頭,向州官報案處理。當州官派人進行尸檢時,發現乞丐的身上竟然有一首七言絕命詩:“身世渾如水上鷗,又攜竹杖過南州。飯囊傍晚盛殘月,歌板臨風唱曉秋。兩腳踢翻塵世界,一肩挑盡古今愁。而今不食嗟來食,黃犬何須吠不休?!?/p>
州官很難想象,這首詩竟然出自一個乞丐之手。他身上究竟經歷了多少不足為外人道的事,才能寫下這樣流傳千古的佳作?但沒人能回答州官的問題,只知道這是一個無名無姓的乞丐。州官對此唏噓不已,命人將乞丐安葬,并給他立了一塊墓碑“永嘉詩丐之墓”(乞丐應該是從永嘉過來的)。那在乞丐臨死前的一個夜晚,又發生了什么呢?我們不妨來猜測一下。
漆黑的夜晚,孤獨的乞丐。凜冽的寒風像刀子般在他面容上刻下印痕,那張飽經滄桑的臉,已看不出是喜是悲。此刻,他正在一個破敗的涼亭下蜷縮著身形,嘴唇因寒冷而凍得發紫。他已經三天沒有吃飯,腸胃傳出的警報聲不絕于耳。他笑自己沒骨氣,但若有一碗燒雞腿飯,他一定會狼吞虎咽地吃下去。難道死前就是這個感覺么?他不知道,因為他還沒死過。
乞丐的腦中開始像看電影般回憶自己的人生,他出身貧寒,卻心有不甘。一生拼盡努力力爭上游,結果卻潦倒受窮,泯然眾人矣!縱然他才華蓋世,但卻難遇伯樂。面對親友的譏笑、奚落和冷遇,他從怨到忿,到恨,到釋然。反正就要死了,還有什么放不下呢?他艱難地咧開嘴笑笑,似笑自己的命途多舛,似笑自己將迎來新生。就在半夢半醒間,他身體突然抖動了一下,他還有事沒做完,他還不能死。
只見他哆哆嗦嗦地從行囊中取出一支毛筆,一方硯臺,一張稍微有點泛黃的紙。已經多久沒有寫詩了?他混沌的腦子里已經記不清了。但筆墨紙硯的整潔程度與他身上襤褸的衣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一切都表明,他文人的傲骨沒有丟。當毛筆蘸上濃墨的那一刻,當初意氣風發的那個才子似乎又回來了!此刻的他,宛如成了全世界的主角,思如泉涌,奮筆疾書!寫完后,他仰天大笑三聲,眼角流下了兩滴渾濁的眼淚。
經歷過生離死別的人應該知道,這就是人臨死前的“回光返照”。一會兒后,乞丐的雙眼變得空洞,被他視若珍寶的毛筆也被摔在了地上斷成兩截。他將生命中的最后一首詩揣進懷中,看著東方的魚肚白,再次踏上征程。但是沒走多久,他便凍死在了道路兩旁。直到那個拾馬糞的老漢發現了他……
而從他的這首詩中也可以看出,他出身寒門,地位低下,但卻為人疏狂,率性而為。他詩中的“又攜竹杖過南州”,便是模仿了蘇東坡《定風波》中的“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表達了他的豪邁之情。而“飯囊傍晚盛殘月,歌板臨風唱曉秋”,則是他日常生活的真實寫照,每日忍饑挨餓,靠乞討為生。
“兩腳踢翻塵世界,一肩挑盡古今愁”,不僅道盡了他一生的心酸,也表明了他憂國憂民之心。比起杜甫的“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吾廬獨破受凍死亦足!”更勝一籌。而最后的“而今不食嗟來食,黃犬何須吠不休”則凸顯出了他知識分子最后的尊嚴,不再為五斗米折腰。詩丐雖然僅有一首詩傳世,但卻讓無數士大夫汗顏,令他們望塵莫及!也因此,他成為古今第一詩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