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吳道毅（中南民族大學文學與新聞傳播學院教授）

湖北土家族作家田天、田蘋的長篇報告文學《父親原本是英雄》（湖北人民出版社2019年11月出版）寫的是“共和國勛章”獲得者張富清的故事。作品以英雄后輩的口吻與視角，滿懷對人民英雄的崇敬，通過對張富清一生感人事跡的生動描繪與回顧，真實而形象地詮釋了這位老英雄一輩子堅守初心、不改本色、保家衛國、為民造福、樸實純粹、淡泊名利與深藏功名的崇高精神，是一曲充滿深情的新時代英雄頌歌。

以獨特的角度走進人民英雄的精神場域，在英雄父親與普通子女之間架設起一座精神橋梁，是這部報告文學的一個突出亮點。作品命名為《父親原本是英雄》有其獨特的用意。這就是以子女的身份走入父輩英雄的精神世界，通過父子之間心理對話與情感交流，讓晚輩真正認清英雄父親的精神財富，向英雄的父輩致敬，自覺傳承父輩身上蘊含的精神財富，有效地強化了作品的思想教育意義。

對張富清的兒女來說，“父親的秘密”終于在60多年之后被公開了，這讓他們既喜且驚。喜的是父親確實是真正的戰斗英雄，他們為父親感到自豪。驚的是幾十年來，與他們朝夕相處、為人低調的父親和英雄的身份相稱嗎？為此，他們著力還原父親的英雄氣質，甚至以期消除從前對父親的某些誤會或不解。結果他們發現，原來父親自參加革命工作以來一直不改英雄本色，一直在用一言一行詮釋著人民英雄的內涵，并對晚輩言傳身教，在點滴間講述著為人處世的道理。對子女來說，一輩子生活簡樸的父親并不能留下多少物質財富，但留下了更加寶貴的精神財富，并且幾十年來如同春風化雨，已經潛移默化地滲透到晚輩的血液中，薪火相傳，生生不息。

讓張富清的人物形象立了起來，是這部作品的一個主要收獲。這樣的英雄人物題材，思想和藝術上的成功與否，很大程度上取決于英雄人物形象的塑造成功與否，取決于英雄人物是否真實可信與擁有精神感召力，取決于英雄人物是否能夠釋放出強大的精神磁場。《父親原本是英雄》沿著張富清的人生與成長軌跡，進入英雄的內心深處，多側面、多角度展現他的崇高精神境界。張富清個性鮮明，最突出的莫過于隱藏功名，淡泊名利。這位在解放戰爭中立下赫赫戰功的人民英雄，竟然隱藏功名60多年。從某種意義上講，這種精神境界甚至超越了英雄的功勛本身，體現了真英雄為人民謀幸福永葆初心，而不圖個人名利的高尚情懷，因此感人至深。作者還寫出了人物的質樸本色。作品中的張富清，沒有華麗的言詞或豪言壯語，也并非時刻都有英雄的壯舉，但始終保持共產黨員、軍人、農家子弟的本色。作品最終呈現出來的這位老人，形象立體、飽滿，有血有肉。這表現在作品對英雄人物豐富內心世界的展現上。比如說，張富清打仗英勇頑強，生活樂觀剛強。晚年鋸掉了一條腿，仍然豁達樂觀。但每當想起犧牲的戰友，他總會流淚，甚至慚愧工作沒有做好。

《父親原本是英雄》在藝術形式上出現了不少亮點，產生了耐人尋味的閱讀效果。作品沒有采取簡單的編年史書寫手法或一般的平鋪直敘手法，而是根據主題表達的需要，突出重點，熔當下與歷史于一爐，采取順敘、倒敘、插述、補敘及故事套故事等敘述方式，對張富清的人生歷程和精神世界進行巧妙而靈活的敘述，形成了新奇別致的敘述結構。如把英雄的被發現、報道與受表彰作為當下與外在的故事，以英雄的秘密被偶然發現作為敘述起點，以晚輩對英雄父親的認同作為敘述終點，同時把英雄以往的工作與戰爭生活作為內在故事嵌入外在故事之中。

作品還特別注重環境烘托，善于把英雄人物放在特定而具體的生活環境或文化背景下加以書寫，以此充分凸顯張富清思想成長的生活環境，并增添作品的生活氣息。比如，當書寫張富清在來鳳縣工作時，作者穿插了許多當地歷史生活故事、革命斗爭故事、少數民族風情與獨特的自然環境描寫。這樣不僅增添了生活的厚度與質感，活躍了生活氣氛，增加了讀者對地方性知識的理解，而且烘托出英雄的成長背景，避免對英雄人物的概念化、刻板化與空洞化描寫。

《光明日報》（ 2019年12月25日 14版）

[ 責編：李伯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