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使人人勤勞上進，朱元璋搞了“知丁法”，勒令百姓只能從事士、農、工、商四種職業，否則就是要被鏟除的“逸民”。為消滅逸民，他要求鄰居之間必須相互監視，如果發現逸民而不抓，一旦逸民犯了事被處死，他們都要連坐，被流放到不毛之地。

朱元璋說到做到，《大誥續編》里，他一次性干掉松江府1350名逸民，又一次性干掉蘇州府1521名逸民；《大誥三編》里，因為“坐視縱容”了18名逸民，鎮江坊甲鄰里全被發配去搬石砌城，家破人亡者無數。

為掩飾這些“惡行”，《大誥》中所有與消滅逸民有關的內容都被粉飾起來，基本手段是渲染逸民如何包攬詞訟、敲詐勒索、為非作歹。《大誥續編》里，朱元璋不厭其煩地列舉：松江的逸民如何與官府勾結迫害鄉民；嘉興的逸民如何私刻催糧官的印章，假冒催糧官騙吃騙喝……然而，民眾的消極反抗還是讓這種粉飾露出了馬腳。

《大誥續編》里載，洪武十九年（1386年），福建沙田縣13個農民聚在一起商量：“我等不在四業范圍內謀生，恐要獲罪，不如切掉幾根手指，變成殘廢，就沒罪了。”結果，經人告發，朱元璋下令將這些“奸民”押回原籍梟首示眾，將各家成年男丁族誅，婦女、小孩一律流放到不毛之地。

有意思的是，官方只說這13人“不務生理，專一在鄉構非為惡”，卻未說出他們具體做了什么。朱元璋還問：“你們把手指剁了，很多事做不了，卻可因此不必擔憂被人凌暴，知道為什么嗎？”

顯然，朱元璋也明白，他們把手指剁了就成了弱勢群體，沒法再欺凌別人，若再給他們扣帽子，說他們是為了作惡而剁掉手指并不合理。他這么問，其實是希望他們回答“全靠陛下的政策好”，但他們默然不語，讓他非常生氣。最后，他給他們定的罪名不是包攬詞訟、敲詐勒索、為非作歹，而是“自殘父母之遺體，是謂不孝；捏詞上謗于朝廷，是謂不臣”。

朱元璋覺得委屈極了，“朕制定了這樣好的法律來養護民眾，你們卻不能理解朕的苦心，反而走上犯罪之路，殺你們全家也是不得已啊！”

《大誥三編》里載，廣信府貴溪縣的儒士夏伯啟叔侄二人為逃避做官，剁了左手大拇指，結果被人舉報，捉拿入京。朱元璋先審問夏伯啟之前躲避戰亂時有無帶上父母，得到“奉父行”的回答后，朱元璋質問：“爹媽只能生你的身體，你能活到今天全是君王的功勞，君王是你的再生父母。你現在剁了手指卻還能以教學為生，過上不被欺凌、搶劫的好日子，靠的是誰？”夏伯啟低頭不語。

朱元璋接著說：“你能過上這種好日子全靠朕啊，你知道奉養爹媽，對待如再生父母般的大救星，竟把手指剁了，不愿為我所用。我必須砍你的頭、抄你的家，以免天下人學壞。”這次朱元璋難得脫下善的外衣，露出吃人的猙獰面目。

《大誥三編》中，朱元璋曾親筆寫道：“《大誥》一出，鄰里親戚有所畏罹……其有親戚影射，四鄰擒獲到官者，本人梟令，田產入官，人口發往化外，如此者多矣。”親戚、鄰居互相告發，甚至父母扭送子女上法場……這樣的洪武時代簡直是人間煉獄。

有趣，有料，有深度

作者｜言九林

來源｜《百家講壇》雜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