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種類型片，浪漫喜劇一直在為人們定義愛情的樣子。其故事表象之下隱藏的保守主義、厭女癥以及LGBT群體的普遍缺失，成為Elizabeth Sankey導(dǎo)演的紀錄片處女作《浪漫喜劇》（ Romantic Comedy，2019 ）深入探討的問題。當我們摘掉對浪漫喜劇的情懷濾鏡，我們從中了解到并內(nèi)化的最有害信息究竟又是什么？

《浪漫喜劇》劇照“浪漫喜劇”類型電影令人如此上頭，我們盡情享受敘事技巧純熟、公式化的流水線電影產(chǎn)品所販賣的情懷與舒適感，但如果仔細看看，那些壓迫性的文化傳統(tǒng)很快就會現(xiàn)出原形。Elizabeth Sankey的紀錄片處女作《浪漫喜劇》捕捉到了人們與浪漫喜劇之間復(fù)雜關(guān)系的本質(zhì)，其故事的表象之下隱藏著保守主義和厭女癥觀點，男性主角咄咄逼人、控制欲極強，而同性戀角色則淪為東拼西湊的浮夸“戲精”……但不可否認，對我們許多人來說，這類電影仍然有不可撼動的魅力。

《BJ單身日記》（ Bridget Jones’ Diary ）劇照通過列舉《BJ單身日記》（ Bridget Jones’ Diary ）和《當哈利遇到莎莉》（ When Harry Met Sally ）等經(jīng)典浪漫喜劇中的片段，Sankey的論文式紀錄片提出了一系列問題——浪漫喜劇是如何變得如此缺乏多樣性并嚴重依賴性別角色的？同時，Sankey也在這個過程中重新審視了自己對浪漫喜劇電影的鐘愛。很顯然，整部紀錄片的創(chuàng)作非常貼近導(dǎo)演的內(nèi)心世界：Sankey還請到了多位同行來一同分析問題，其中也包括Simran Hans和Charlie Lyne等當代評論家和創(chuàng)作者。她還和她的丈夫兼樂隊伙伴Jeremy Warmsley一起演唱了紀錄片中另類的流行歌曲配樂，樂隊的名字叫Summer Camp（夏令營）。

《當哈利遇到莎莉》（ When Harry Met Sally ）劇照在英國電影協(xié)會（ BFI ）放映《浪漫喜劇》之前，導(dǎo)演Sankey接受了Dazed的專訪，談到了她對于浪漫喜劇復(fù)興熱潮的感受，以及那些曾對她精心創(chuàng)作的論文電影產(chǎn)生影響的人和電影。

D：你常常提到說，浪漫喜劇電影影響了你的個人生活。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不可以告訴我你從浪漫喜劇電影中了解到并內(nèi)化的最有害信息是什么？ES：我確實養(yǎng)成了這樣一種態(tài)度，“我只要看起來個性隨和、舉重若輕”，我就能活成人們都喜歡的那個“酷女孩”，大家會因此贊美我 —— “哇，她可真棒，她特別酷，特別瀟灑！我從沒見過她在任何時候情緒失控。”我還記得，我曾經(jīng)想要成為一個男朋友理想中的“酷女孩”，但我卻因為太生氣而失去了理智。他所做的事特別令我氣憤，但我卻不夠自信，也沒有足夠的情商，說不出“我覺得你這樣做很不合適，我很不喜歡你的行為，我很不開心”這種話。我花了很長很長的時間才終于放下這些事，在我的伴侶面前做回真正的自己。傳播這些觀念和成見的不只是浪漫喜劇，而是整體的文化。我認為浪漫喜劇的問題在于，它們只關(guān)注個人的人際關(guān)系和連結(jié)，特別是在處理浪漫情境方面。但我不覺得浪漫喜劇造成的危害要比其他任何一種文化現(xiàn)象更大。

《浪漫喜劇》劇照 D：你覺得你作為音樂家的背景對你的電影創(chuàng)作產(chǎn)生了怎樣的影響？ES：我不覺得自己是一個真正的音樂家，因為我什么樂器都不會，只具備三年級的單簧管演奏水平。我一直覺得自己更像是一個作家。寫作一直是讓我覺得很舒適、很自信的領(lǐng)域，所以很顯然，（為配樂）寫歌詞的經(jīng)歷就特別棒。但我不覺得這兩者之間有什么緊密的聯(lián)系，除了在寫作方面。

《浪漫喜劇》劇照 D：在之前的采訪中，你提到說主要是因為受Charlie Lyne啟發(fā)才想要創(chuàng)作《浪漫喜劇》。你對他的作品的哪些方面最感興趣？ES：我覺得Charlie的作品非常有智慧。他可以深入淺出地探討非常高深的話題，分析問題的也方式非常吸引人。他特別擅長發(fā)現(xiàn)不尋常的故事并找到方法將它們講述出來。我不能再在采訪中這樣夸他了，因為我和他的伴侶Eleanor McDowall是好朋友，Eleanor McDowall也出現(xiàn)在我的紀錄片里。人們現(xiàn)在總拿這事兒開玩笑。

《獨領(lǐng)風(fēng)騷的秘密》（ Beyond Clueless ），Charlie Lyne D：還有其他的電影人對你的電影創(chuàng)作產(chǎn)生過影響嗎？ES：在浪漫喜劇創(chuàng)作這方面，我覺得應(yīng)該是Nora Ephron，她是創(chuàng)作這類電影的大師。我覺得大多數(shù)人都會同意這一點，但在她之外，還有很多人也創(chuàng)作出了很經(jīng)典的作品。在《浪漫喜劇》中，我想要重現(xiàn)這些電影人在創(chuàng)作他們的作品時所營造出的那種氛圍，想要把這部紀錄片拍得像一部浪漫喜劇。

《浪漫喜劇》劇照 D：很多評論家都在談?wù)摾寺矂?fù)興這一現(xiàn)象，尤其是Netflix在過去一年中推出的電影。你對于這波浪漫喜劇電影“新浪潮”有什么看法？ES：當然，我很希望會有更多的浪漫喜劇電影出現(xiàn)，我也希望人們能更嚴肅地來看待這類類型片，但我不喜歡一味玩弄套路的浪漫喜劇。我認為浪漫喜劇的結(jié)構(gòu)模式是有效的——它不一定是種元敘事，也不見得要自我指涉。如果你創(chuàng)造的角色在故事情境中讓觀眾覺得“哦，這有點像是《諾丁山》（ Notting Hill ）里的故事”，那就好像是薛定諤的貓一樣。觀眾意識到了這是角色塑造，就無法投入到浪漫喜劇的故事情境之中。 D：在未來的浪漫喜劇電影中，你希望能更多地看到哪方面的元素？ES：我希望能有更多的酷兒故事，或者有色人種主人公。我覺得這樣的影片還不夠多，而且我覺得浪漫喜劇需要新鮮的角色。浪漫喜劇不需要的，是某種新鮮、有趣的故事前提，比如在動感單車課上被砸到了頭之類的。

《浪漫喜劇》劇照 D：在你看來，為什么推動電影人創(chuàng)作更為多樣化的故事會是一個如此緩慢的過程？ES：我在電影行業(yè)還是新人，我還沒有跟制片廠合作過。但我認識的有過相關(guān)行業(yè)經(jīng)驗的人告訴我，這是因為人們很害怕，擔(dān)心會虧損或是找不到投資。我認為大制片廠還在找借口說，加入我們以前沒見過的角色或是啟用人們不熟悉的演員是很可怕的事。所以他們堅持留在自己熟悉的領(lǐng)域。但其實很簡單：如果你去看一部電影，它向你展示了你從未見過的人物和一個全新的世界，這種體驗非常激動人心，令人滿足。

Dazed Digital專題編輯：JIII英文原文：Jenna Mahale 翻譯：張翯 排版：KIM圖片：Dazed + 網(wǎng)絡(lu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