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解讀第69期
《國風·衛風·有狐》
有狐綏綏,在彼淇梁。心之憂矣,之子無裳。
有狐綏綏,在彼淇厲。心之憂矣,之子無帶。
有狐綏綏,在彼淇側。心之憂矣,之子無服。
注釋譯文
詞句注釋
狐:狐貍。一說狐喻男性。
綏(suí)綏:慢走貌。朱熹《詩集傳》訓為獨行求匹貌。
之子:這個人,那個人。裳(cháng):下身的衣服。上曰衣,下曰裳。
厲:水深及腰,可以涉過之處。一說通“瀨”,指水邊沙灘。
帶:束衣的帶子。實指衣服。
從古至今愛情被說了千百遍,元稹的“惟將終夜長開眼,報答平生未展眉”;元好問的“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納蘭的“輕風吹倒膽瓶梅,心字已成灰”都將愛情以驚艷的筆觸帶給了世人。可是卻沒有一篇愛情像這篇一樣,這樣小心翼翼這樣糾結。
她是一位寡婦,無數個午夜她聽得窗外的聲聲蟬鳴,獨站窗前看到落了一地的寒秋。天街夜色涼如水,此夜月冷,沒冷過前路,天黑沒黑過人間,涼涼的寒氣越發逼緊看花人,人比黃花瘦。
她本以為她的人生也便就這樣過了,朝隨露,晚隨霜,最后一俱白骨忘卻姓氏不記來路歸途,可她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她的生命中出現了他。他是一個鰥夫,他的出現如神兵攻城略池,一下沖了她的防線,撩撥起了她冰封太久的心弦。
她依舊會記得那天。噠噠的馬蹄聲,人們的嘶吼聲,及刀劍相撞的聲音,這些聲音都無疑的提醒她——衛國戰亂了。
逃亡的路上那么多人,走時帶的衣服都早已穿破,幾日未及好好梳洗頭發'早已干燥如亂草。連路上的雜草也耷拉著頭,所謂草木知人愁,它們也大概是在日日煎熬吧。
疲憊的身軀靠在枯死的枝干上,這亂世人命如飛絮,滿城漂浮生死俱零星。何日才算得解脫呢?所謂來路,放眼遠望只有三尺塵沙。休息會兒吧,真的太累了。她本想合眼可就在此刻,她卻看到了前面拄著一根樹枝獨自前行的他。
她認得他,他是一個鰥夫。感知到她的目光,他回頭淡淡一笑,這亂世大逃亡中他的笑燦爛如陽光。她欣喜的快速跟上,她情愿跟在他身后像影子追著光夢游。
逃亡的幾天倒底發生了什么是無人知道的。或許是他把自己的衣服給了她,又或許是對她處處照顧,也或許她只是跟在他身后祈愿,希望他能回頭再望她一眼,只一眼。
故事的內容有千百種,可結果就是她愛上了他,一個寡婦愛上了一個鰥夫。如若是尋常,未發生戰亂,或一個不是鰥夫一個不是寡婦,她大概也會溫柔的問吧“我今日畫眉深淺可入君眼,我微笑臉顏可值卿憐”。
然而一切都只能歸咎于命運,她的一切情思只能翻江倒海般在心內反復上演,淹了自己一次又一次。時光涼薄,佳人無奈,沒有紅袖殷勤沒有暗夜添香,有的只是疲憊前行三緘其口 問這橋邊紅藥年年知為誰守?
這份愛她終究沒能對他講出來,卻變成了心內無數的憂愁。在心內她把他比做狐,一只魅力無限的狐。“有狐綏綏,在彼淇梁”。現在眼前的他就是一只狐,這只狐走到了“梁”梁為石不沾水之處,就可以穿好衣服不用擔心沾濕,然而這位鰥夫卻沒有衣服。所以她的心內出現憂愁,她多希望能在和平時候嫁給他,為他做一件像樣的衣服。
他們繼續走著“有狐綏綏,在彼淇厲”,“厲”為深水可涉之處。《邶風·匏有苦葉》詩云:“深則厲,淺則揭”,涉過深水。需要有衣帶束衣。然而這位鰥夫還是沒有衣帶。本就逃亡時期,沒有衣帶也實屬平常可她愛他,所以僅僅一條腰帶也使她悲傷。
她想“若是我嫁給他,我可以替他結成衣帶,他就不愁涉過深水時沒有衣帶了。”有狐綏綏,在彼淇側”,既然已在淇側,可見已經渡過淇水,可以穿好衣服了。可是依舊如在梁時一般,他,沒有衣服。“
情緒再一次沖上她的心頭,對命運對生活的無奈與痛苦,一起織絲成網束縛住了她,她只能選擇低眉屈服。
逃亡的路上,冷冽的風一下下刮過臉頰,他沒有衣服穿。她多么貪戀他的笑,一個鰥夫的笑,然而她選擇了將所有感情盛放在心內,有狐綏綏,他是她心上的狐,一只永遠說不出口的狐。
作者:汐蕪,本文經作者授權發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