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葩說》四大導師終于下場辯論,堪稱“神仙陣容”。
最不被看好的李誕,反差最大。
他“一雪前恥”,徹底改變了“李誕不會辯論”的印象,一舉為反方拿下全場87票。
跑票數(shù)高達41票,表現(xiàn)“驚為天人”。
李誕的路數(shù)很妙,他上場前反復為自己添加“垮掉的一代”濾鏡,我不行我不會我慫,結(jié)果一出手,嘖嘖嘖,高光時刻。
第一步,荒誕式解構(gòu)。
李誕一上場,就先扔出一大堆“誕”言“誕”語,“比神秘的微笑更珍貴的是沒了的微笑”。
這個階段,他的表達里,比“說什么”更重要的是怎么說。
他整個人都帶著一種“人間不值得,不如來聽我胡說八道”的荒誕感。
態(tài)度很混,但內(nèi)容里卻不乏“清”的內(nèi)容。
同時,脫口秀的精準表達是他巨大的殺招,“還救了一只小貓,啊”這句話寫不出一點也不好笑,但他講出來就很好笑。
第二步,占領(lǐng)道德最低點。
是的,你沒看錯,不是最高點而是最低點。
占據(jù)道德高點然后扣個大帽子罵街,路數(shù)太爛大街、在這里行不通。
所以李誕很聰明,用了非常適合他本人的賤兮兮、懶兮兮、欠兮兮(褒義)的道德“低”點。
他說“我是一個自私的人”,輕描淡寫說“我也很奇怪為什么只有我是這么自私的人”,通過這樣的方式來拆解對方說的“傳承文明文化的大義、責任”。
四兩撥千斤。
第三步,不完全道理手冊。
李誕最大的特色是他的東西在“有道理”和“沒道理”之間融合了很奇妙的配比。
他用撒潑打滾式“沒道理”的姿態(tài)講著其實“不完全沒道理”的事情,而且一點一點增加“真有道理”的百分比,效果很獨特。
在解構(gòu)之后,李誕分析了“救畫沒用”和“救貓有用”。
前一半特別實在,叫作“善舉被淹沒被遺忘的無奈”,叫作“榮譽的虛妄”。
后一半角度很清奇,救了貓難道不用還貓主人?
反正李誕不管,在他的“荒誕基調(diào)”里,又荒誕又有道理的事情,莫名有格外強大的說服力。
所以李誕用了非常夸張的話語,“貓咪踩奶每一腳都踩在我良心上”“這是貓嗎?這是道德之眼”啊。
一分真,二分夸大,三分荒誕,四分好笑,達芬奇聽了都想鼓掌啊!
第四步,“上價值”。
李誕做了一副“我要學黃執(zhí)中也來上價值”的邯鄲學步的姿態(tài),潛臺詞是“其實我不會,我在硬凹”,結(jié)果他很會。
他說有些人書讀太多,總覺得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但也不想著苦其心志、也不想著勞其筋骨,天天就想著怎么犧牲別人。
說“世界是由我這樣自私的人維持運轉(zhuǎn)的”,那些“為了宏大的目標要犧牲別人、犧牲別的小貓的人,頻頻讓我們這世界陷入大火”。
太好了。
價值好,話術(shù)好,風格好。
李誕結(jié)尾這一句,和黃執(zhí)中“遙遠的哭聲”一樣,都把抽象的概念具象化,而且形成了讓人起雞皮疙瘩的身臨其境的畫面感。
上場時嬉皮笑臉的,越說越一本正經(jīng),整段當中諧謔-批駁-諷刺的連貫度很高,而且個人風格非常濃郁,那是他李誕的獨門功夫。
黃執(zhí)中這場講的內(nèi)容,已經(jīng)有部分快要跑到墨家的“兼愛”理論上去了。
在他的論述中,兩組概念頻繁出現(xiàn),一組是“遠近”,一組是“高低”。
遠近當然沒問題,但論“高低”總帶著些價值歧視的優(yōu)越感,許吉如在開杠環(huán)節(jié)里非常敏銳提出了“優(yōu)越感”這個詞,但很快被對方的氣場和老辣穩(wěn)定壓了下去,慌了。
可見開杠是一件多么難的事情,三十秒連想個標點符號都不夠。
而詹青云和傅首爾那組開杠,也太好笑了吧!
詹青云小姐姐實力闡釋什么叫“用邏輯回你一個無理取鬧的段子”(楊奇函評)。
別欺負好學生不會菜市場式吵架啊!
這場辯論中講文物保護的詹青云,有一種介于窮學生和知識分子之間的“清苦”之氣。
又苦又剛。
特別契合她講的故事里的付出、責任、風骨。
所以她來講抗戰(zhàn)期間保護故宮文物的故事,才打動人。
如果有天她因為工作日程沖突缺席錄制,哪怕她寫好一模一樣的詞、交給別人說,效果恐怕都會打骨折。
在她的話術(shù)風格里,“苦”有著良性加持效果。
風骨、大義、犧牲、責任,這些又虛又高的概念,要一個清苦又剛強的人講出來,才更容易被相信、被打動。
上一集里執(zhí)中學長說詹青云在地鐵上讀《莊子》,嘴瓢說“她沒有那么精致的外在”。
兩次暴擊實錘。
其實我倒是覺得詹青云吸引我的一個最分明的因素,是她的“苦”氣。
不是神情哀怨或者人生不幸福的“苦”,而是她的氣質(zhì)里寫著苦苦求索、值守多年,特別坐得住的那種“苦”,讓人肅然起敬。
而蔡康永老師的立場和風格,帶著沒落貴族式的優(yōu)雅、老派紳士的默默堅守。
李誕說“我是一個自私的人,我也很奇怪為什么只有我是這樣的人”。
用自嘲和反諷的方式,揭開了人人皆知的人性普遍自私,然后站在道德“低”地上主動認領(lǐng)“我自私”,其實是把對方定在你們自私還虛偽的恥辱柱上。
這個時候你不好跑上去剛“我就不自私,我就要在世界中心呼喚愛”。
但蔡康永接了。
他接的方式帶著“我認可世界很墮落”的潛臺詞:我認同你的所有負面判斷,但我依然要保留微弱的善念火種。
而且以德報怨。
老派的體面,固執(zhí)又溫和。
他立論的前提是巨大的否定,一上來就先否定人類對貓的“愛”,然后數(shù)次提及如今我們?nèi)绱藟櫬洹?/p>
既然這么糟糕這么渺小,那么大家一醉方休然后散了吧?
反正都要尸橫遍野,反正終將腐朽。
遲或早而已。
他不。
他守。
他莫名讓我感受到一種有著時代斷層感的“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堅決和暖意。
總會讓我想到白先勇小說里的人。
帶著舊式的、老派的體面,清貴又溫和、驕傲又慈愛。
(慈愛這個詞是不是用錯了?手動狗頭)
舒心結(jié)語
我一直覺得《奇葩說》最抓人的好看有兩點,第一點是把嚴肅高冷的道理,用買菜吵架罵街式的有趣方式來表達,比如李誕這一集里一戰(zhàn)成名,雖然依賴于移植脫口秀表演經(jīng)驗,但這和奇葩說諸多知名“不正經(jīng)辯手”的風格精髓,恰恰是本質(zhì)相通的。
第二點是“未經(jīng)思考的綜藝沒那么好看”,難得有一檔綜藝節(jié)目讓你思考、讓你體會到智力和知識的思辨樂趣。雖然有些時候他們在胡說八道自己根本不相信的東西(別罵我這李誕說的),但更多時候,他們用語言剝開了迷幻虛妄的現(xiàn)象、直擊本質(zhì),讓人起一身雞皮疙瘩。
辯論的概念往往都很抽象很遙遠,比如什么文明、什么生命的意義,但《奇葩說》像一道奇妙的轉(zhuǎn)換儀,讓你發(fā)現(xiàn)其實這些價值感、這些共通的體驗我也有,只是被遺忘在某個布滿灰塵的角落。
而他們,幫你清掃了思緒角落里的灰塵與泥土,還給你最暖的溫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