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孩子們找回家,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至于方法,都是一點點摸索出來的,沒有‘公式’可言。”在廣東省少年兒童救助保護中心救助科的崗位上,周廣龍一待就是27年,陪伴108個孩子找到回家的路。
尋親并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而一次又一次將迷失在回“家”路上的孩子帶回了人生原本的軌道,周廣龍也因此被媒體譽為“尋親達人”等名號。可他覺得,這只不過是一次看見了便轉不過身去的尋常事。與孩子日積月累的相處中,一同產生了共鳴,他只是打心底去幫助而已,“正因為有了這份心了,一切好的結果便都會逐漸實現。”
日前,周廣龍被評為“全省民政系統先進工作者”。而在他看來,每個人當專注于一件有意義的事,一路堅持下來,心思都投入進去時,“誰都可以帶來美好的改變”。
堅持:當“家”變得模糊,尋家變得十分重要
到了2020年,周廣龍就滿60歲了。廣東省少年兒童救助保護中心的孩子們則未滿18周歲。27年來,他在廣東省少年兒童救助保護中心救助科的崗位上,一次又一次“碰運氣”地和孩子們一同尋家,至今未有停歇的意思。
這里的孩子,有的因為各種原因不愿回家,把中心當成了自己長期停留的“家”;有的長期四處流浪,心中“家”的印象已經越來越模糊,回憶不起曾經的家的模樣;還有的是殘障人士,因為不善表述,根本說不清家在何方……
初初來到這里,面對一個個孩子,周廣龍感覺這項工作“十分艱難”。可一點點地接觸,一次次“偶然”的尋親成功,父母孩子的相擁和再述故事后,他發現“尋親”即便再難,依舊無法掩蓋其意義。周廣龍說,“工作久了自己就有感覺了,很多父母是傾其所有去尋找孩子,而孩子也總歸期待父母的愛,如果我們能幫忙早一點找到孩子,就是給這些家庭減輕很大的負擔。”
當心“沉浸”在這里時,問題也隨之而來了——“孩子不講,或者不愿意講家里的信息”。據了解,當這些流浪兒童被送進該中心的時候,相關工作人員會將其相關信息錄入全國救助信息網,抽取其DNA血樣并上傳至全國打拐數據庫,充分利用各種渠道刊登尋親公告,積極幫助他們尋親尋址。
周廣龍知道,只有回歸家庭,融入社會,這些流浪的孩子才有可能更好地成長,因此把流浪兒童“尋親返鄉”作為自己的日常工作重點,不厭其煩地投入其中,從理性地對原始檔案進行分析,到尋找線索,并通過電話、網絡、實地走訪等手段,千方百計為孩子們尋親尋址。
然而,茫茫人海里尋找“家”的方向時,如果沒有孩子的配合,同樣是任務緊、難度大。不過,這一切都不能成為周廣龍希望幫助流浪兒童回家的障礙。在他心目中,沒有不愛子女的父母,也沒有不渴望得到親情的孩子,沒有一個人心里不想得到家庭的溫暖。
“一開始大家不喜歡暴露家庭的信息,可跟孩子在一起久了,總會想到些方法和經驗。”周廣龍說,工作開展無論再怎么難,都沒有捷徑或公式可尋,只能走過這段“艱難”的時光,直到找到自己適合的方法論。
突破:跟孩子站在一起,他們也會給到答案
“無論如何,人和人之間是能感受彼此的用心的。”在和孩子的漫長相處時間里,周廣龍發現有的孩子似乎沒那么叛逆了,甚至愿意和他談天說地,不經意間透露自己的想法,還稱他為“廣龍叔”。在他看來,自己和孩子的距離在一點點拉近。
在互相信任的基礎上,周廣龍時不時跟孩子們一同開始尋親的“挑戰”。他從孩子們的口音、聊天內容中尋找線索,為了核對信息,學會了使用百度地圖,一聽到地名,就打開地圖讓他們辨認,問他們周邊有哪些還能記得的地方,如果能對上,那尋親范圍就縮小很多了。
因為使用的次數多了,周廣龍對大部分省、市、縣甚至鄉鎮的特點、風俗都有一定的了解,有些鄉村小道路線、建筑物、標志物也記得比較清楚。心掛著孩子們的尋親夢,他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打開電腦,在寶貝回家、讓愛回家等網站上查找匹配信息。由于能夠掌握的信息極為零碎,他只能逐條點擊信息閱讀,每天查看上萬條信息。
還因為這樣,周廣龍成為了一個“細節控”,在別人看來無關緊要的片言只語,只要他獲取到,一定要反復核查,生怕漏掉半點對尋親有利的信息。正是他的細心和堅持,很多受助兒童在不能提供任何線索的情況下,被他大海撈針地找到了親人。
這個過程中,周廣龍和孩子們的默契“配合”讓不少人稱贊。可在周廣龍看來,這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每一個初來乍到的孩子,無論是溫順,還是叛逆,帶著怎樣的故事和傷痕累累的心,對于他來說,都沒有差別。他希望用關愛打開孩子們的心扉,傾聽孩子們的故事,感受他們曾經經歷的辛酸和苦難,幫助他們重新學會信任人和生活。
“我們會輪流值班,這是個很難得和他們靜下來相處的機會。”周廣龍說,有的孩子剛到中心時,因為之前長期流浪在外,有許多不好的生活習慣,但孩子們外表帶刺,往往內心脆弱,自己不應該嚴管,因此需要和他們親近,帶領他們一起勞動,讓他們慢慢恢復正常的生活習慣,“相處久了,他們往往一跟你說,就說出了家里的信息,接著,尋親便會逐漸有進展。”
溫馨:就像一場美好的緣分,走出困境開始新人生
27年來,周廣龍為108位孩子找到回家的路,繼續自己的人生道路。在他記憶里,最為欣慰的是一個個流浪孩子與家人重逢的場景。其中,在8歲時就離家出走,在中心生活了9年的小杰早已成為了他的“好朋友”。
在周廣龍的記憶中,進入廣東省少年兒童救助保護中心后的小杰是名副其實的“刺猬頭”。他回憶道,孩子時不時會開玩笑地起哄說——周廣龍每幫助一個孩子尋親成功就能收到100元獎勵,“自己才不讓周廣龍得益”。
周廣龍分析道,這孩子十分抗拒和聰明,老是鬧事。“自己說不生氣是假的,可還是會找這孩子單獨聊,聊著聊著,他就把家里的信息也給自己了。”他說,和孩子可以天南海北聊天說地,所有的興趣都可以提及,后來,他想家了,就開始和他一起摸索關于“家”的線索。周廣龍覺得,這孩子聰明得很會鬧事,但也足夠聰明,能感知到別人的善意。
在8歲時就離家出走,在中心生活了9年的小杰借助公安機關、新聞媒體的力量,最終與母親聯系,聽到那聲久違的"媽媽",小杰母親當場激動得暈倒在地。周廣龍說,“他的媽媽也是每年都會到走失的地點尋找孩子。”
“我可幫你找回了家人,看你以前還起哄。”那一天,周廣龍特意逗弄小杰,大家幸福又快樂。而小杰也早已從抗拒變得親近,每年逢年過節總要電話跟自己的“廣龍叔”通通話,聊近況。周廣龍開心地說道,這孩子雖然隔了9年回到家,但現在已經讀大學了,“也算是見證他從中學到現在一直的成長,像一段美妙的緣分。”
能不能回到人生原本的軌道?回家的路有多漫長?實際上,周廣龍非常注重孩子們回歸家庭后的情況,定期與當地政府部門、學校、社區溝通聯系,盡量幫助孩子們解決生活中的困難,防止二次流浪。
他幫助過的小田兄弟,其父親、伯父相繼去世,叔叔患精神疾病,母親離家出走,音信全無,家里無人照看,周廣龍多次與當地民政局溝通聯系,幫助小田兄弟倆解決戶口、住房和讀書問題,辦理了低保,把他們妥善安置在當地。
而幫助過的小谷回歸社會后,在餐廳做廚師,但被老板拖欠工資,生活陷入困境,周廣龍得知后,馬上四處聯系朋友,安排小谷到其他餐廳工作,幫助他渡過難關。還有許多終于回家的孩子,最后成為警察、廚師、司機、技術員等,過上正常的生活。
“這些都是極其普通的事情。”周廣龍說,“平凡如我們,其實每一個人都能帶來有意義的事情,當心意灌注其中,就會陸陸續續帶來美好的結果。”
花絮:“只要能盡快讓孩子們回家,我就安心,不痛了”
2018年,作為中心“尋親返鄉”專項行動尋親小組中的一員,他與往常一樣謹慎進行工作。然而,一開始進入中心的孩子,大多數因為個人信息不全,年齡、智力較低,對自己的家鄉和親人沒留存多少印象,也無法清楚描述情況,讓所有工作人員感到為難——給這些孩子尋家,猶如大海撈針。
在這個過程中,周廣龍腰痛的老毛病又頻頻發作,腰間的疼痛讓他坐立難安,醫生給出的建議是必須馬上手術。然而,正是尋親工作的關鍵時刻,有的孩子看到別的同伴找到了親人,又羨慕,又失落,周廣龍看在眼里,心有不忍,也想盡快幫助他們與家人重逢,加上由于長期從事尋親工作,經驗比年輕的同事要豐富些,對孩子們的信息掌握得也更多一些,他總想盡力多整理自己掌握的資料,多空出時間安慰中心的孩子,一直拖著沒有動手術。就這樣,他忍著疾病的疼痛,堅持把資料全部整理完畢,交給其他同事繼續項目,才愿意到醫院接受治療。面對大家的關心,他只是笑著說自己沒有什么大事:“只要能盡快讓孩子們回家,我就安心,不痛了。”對于周廣龍說,一切的艱難都不是問題,只要能陪伴孩子們重回家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