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徐僧聊天,實在是一次特別的體驗。
素聞這位個性演員至情至性,極其“較真”,果然百聞不如一見。在采訪過程中,幾乎每一秒都在迎接“出乎意料”,你會驚訝于他敢怒敢言的真性情,也會著迷于他娓娓道來的鐵骨柔情。
始終認為,“雅痞”這個詞與徐僧的匹配度極高。雅,有品味,飽讀詩書,對萬物之“美”有獨特的認知。痞,有個性,特立獨行,絕不在滾滾紅塵中隨波逐流。
他就像是一個矛盾的綜合體,同時兼具“文”和“武”兩種對立的氣質。前一秒,他還是遺世獨立的“藝術家”,后一秒,他又成了充滿溫度的“生活家”。雖然外表堅硬,但生活中的徐僧卻精致有格調。
寫作、飲茶、瑜伽……種種細節,都在訴說著這位“硬漢”在錚錚鐵骨下的細膩與柔軟。
這到底是一個怎樣的演員?又或者說,這是一個怎樣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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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鍛刀之絕地重生》播出后,可謂是一石激起千層浪,開播首日就登上了CCTV8收視榜首。
因為在劇中成功飾演了陸浩云這個角色,徐僧再次聚集了人們的目光。
作為《鍛刀》系列第三部的男主角,徐僧在劇中迎來了“挑大梁”的機會,我們調侃他終于“轉正”成功。但他卻不以為然,稱這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不是我選擇了角色,而是角色選擇了我。”
與前兩部《鍛刀》描寫“普通人”的覺醒史截然不同,此次的故事主角陸浩云是依靠過硬的軍事技術在戰場上聞名遐邇的“炮神”。該角色是以北伐中歷任國民革命軍總司令直屬炮兵團團長、炮兵指揮部少將指揮官蔡忠笏為歷史原型,所打造的愛國抗日將領。
在開機之前,徐僧用了大半個月的時間全程參與劇組的劇本研讀。同時,他努力了解與探尋陸浩云這個角色的背景與原型人物,深入角色的內心,將自己對角色的理解融入情節中細細琢磨。當他確認重炮10團在抗日戰爭時期真實存在的時候,他覺得不可以去過分演繹這個角色。
“我在創作的時候會有一點偏正劇的思路,所以我去網上找了一些歷史人物和小規模戰役的真實資料。同時,我需要了解陸浩云這個人物的真實原型。”
關于創作人物,徐僧一直有一套自己獨特的方法——通過名字來感受人物的性格。比如,《鍛刀1》中的蕭以恒名字中的“以恒”,讓他感受到的是恒心。他認為擁有這樣名字的人,一定是在個人、家族、國家上有自己的堅守的人。除此之外,恒字發音平和,因此在表演過程中,“儒雅”就成了他主要表現的點。
“換句話說,我對我創作的角色總是帶著一種敬畏感。我試圖去理解我將要扮演的他,我考慮的是如何從他身上獲取靈感。名字無疑是最直觀的,因為我們中國人對名字是非常講究的,我絕對不會把它看作是編劇隨便起的,我覺得它實際上是一個密碼。”
而在陸浩云這個名字身上,徐僧感受到的是浩然正氣。
“我當時淺顯的認識是浩然正氣的云,光飄在天上是不行的。它是一股正氣,從地到天,從天上再回到地上。我覺得不能簡單的稱之為正義凜然,但他的身上一定是充滿正氣的。”
這股正氣,徐僧更多是通過自己的人生閱歷來展現的。正因如此,我們在熒屏上看到的陸浩云渾然天成,毫無表演痕跡,這是徐僧結合自身特質,與角色合二為一的結果。
在徐僧看來,《鍛刀》之于他是一次難忘的經歷,更是一個鍛造自己的過程。
其實,徐僧拍這部戲時的狀態并不好。因為種種原因,他的壓力非常大,甚至嚴重影響到了身體健康。在開機前的一個月,他的脖子左邊長了一塊大約兩個雞蛋大的潰瘍。甚至那段時間在洗澡的時候,他都要時刻提醒自己不要滑到。
在采訪中,徐僧很不愿意提起這段經歷。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很多吃過的苦,他更愿意爛在肚子里,因為觀眾“沒有義務去了解”。
“我的性格是比較不動聲色的,我習慣在不動聲色中消化自己的壓力,消化別人對我的質疑,消化別人看到的很多美好前景,然后把它體現在每一場戲里。”
后來,為了在形象上更貼近陸浩云這個角色,徐僧為自己專門設計了一個減重計劃。在高強度的鍛煉和長時間的飲食控制下,他的體重恢復到77千克,體脂也降低到百分之17。為了追求體型上的棱角感和心靈上的平靜,他還參與了一個為期28天的封閉瑜伽活動。
這次的封閉訓練讓徐僧有更多時間去思考在忙碌生活中被忽略的問題,比如他與自己的關系,比如他與角色的關系。在這段時間里,他得到了一種平和的,與自己身體相處的方式,也讓他的精神能夠更集中于他與角色之間的交流。
“作為演員,只有要流露出真的東西給觀眾看,觀眾才會相信你。同樣,一個演員必須突破自己的極限,才有可能看見真實的另一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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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很多觀眾來說,認識徐僧都是通過《狼煙北平》,劇中鐵血柔情的老牌軍統特工徐金戈曾伴隨著一代觀眾的記憶。而在去年播出的《遠大前程》中,他飾演的車夫余立奎作為上海灘響當當的高手,同樣給觀眾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出道多年,徐僧出演過很多作品,細數自己拍過的戰爭戲和軍旅題材戲,他稱自己跑過數不清的炸點,吃過土,也流過血。對于表演,徐僧一直有自己的要求。站在某個角度上看,與其說他是一個演員,不如說他更像是一個詩人。在他看來,這個職業天生孤獨。
回顧徐僧的演藝生涯,這一切既像是一場圓夢之旅,又像是既定的人生軌跡。
時間往前倒數19年,那時的徐僧在高考結束后第一次來到北京這座陌生的城市,完全沒有表演經驗的他以全國第21名的成績考上了中央戲劇學院。直到大學4年畢業之后落在保利集團之后,他一直沒有停止拍戲。
回想起來,徐僧感嘆年少得志,一帆風順,19年彈指一揮間。那時,他的棱角極其鋒利,覺得演員就應該是孤獨的行者,而不該是一個人云亦云的人。
“上學的時候,老師在書本上教的,包括我們在喜歡的偶像身上學到的,是要學會‘當眾孤獨’。時至今日,我依然在踐行這條原則。正因如此,在這樣一個眾口鑠金、積毀銷骨的年代,我才能抗到現在。”
在徐僧的博客里,有一篇叫做《Pitt's 長發》的博文。他為這篇文章打上了“迷失自我”、“直面人生悲喜”、“該死的夢想”、“沉淀后的力量”等標簽,直言自己30歲之前的人生,除了該死的夢想,意淫的愛情,說不完的理想,就剩空洞。
“30歲的我,折騰2年,在這不復說,說出來,也實在讓人大跌眼鏡,請允許我把曾經的心事擱在眼底,讓時間來自然稀釋它。”
徐僧很喜歡布拉德·皮特和他主演的《燃情歲月》,這部影片在他的同學、朋友那,無人不知。在徐僧的青春期即將結束的時候,這部影片也將他送到了收獲理想的時刻,讓他開始了男人世界的游戲。
《燃情歲月》中有一句經典臺詞:“我的心里有一只熊在低吼,不知道怎樣才能平息。”
徐僧的心底也有一只熊,這是一只鋒芒漸收的熊。然而,即使有自己的膽怯,但它卻從未停止低吼。心里有熊吼聲的男人,注定是要在曠野上狂奔的。
“熊,不被理解,因為熊不明白,那時的一切,只為今日的收獲。”
這種彌足珍貴的特質至今依然在徐僧身上,被帶到了他的創作里。這些都是他在生活中的所思所想,而不是學生時代單純的忿怒。自從被觀眾認識以來,很多人都在跟他強調“人設”這個詞,這讓徐僧時常感到困惑。在他看來,人設或許是人物設定,那人物設定又是什么?
“人物設定是徐僧,又不是徐僧,也許是同仁心目中的他,也許是他們期望中的他。我就選擇做一個真實的人吧,剩下的交給觀眾去評判。”
作為演員,徐僧深知生活就是選擇與被選擇的過程。不過明白選擇與被選擇是一回事,經歷選擇與被選擇又是另外一回事。這么多年下來,他明白,這個行業是愛護自己這樣的人的。正因如此,無所畏懼。
“我也是個人,我也有犯錯的時候,我也有得意忘形的時候。但在這十幾年的拍戲生涯中,我從來沒有覺得自己的性格給工作帶來過什么負面影響。我甚至可以告訴你,未來的十年我也不會改變。我覺得演員就應該像精靈一樣,只有保住了自己純真的心,才有可能打動自己、打動觀眾。
說了這么多,我認為我骨子里是一個非常老派的人,絕不刻意求新。因為我自認為瞎讀了一些書,好像書本里已經告訴了你答案。你是誰?你怎么樣?你對自己有怎樣的認知?只有理解了這些,才有可能去理解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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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僧的童年,是在安徽合肥的寧國路度過的。從他兒時的住處往外走,左手邊是合肥工業大學,右手邊是安徽省軍區。他的同學們,不是軍官的孩子,就是大學教授的孩子。這樣強烈的沖突,造就了他獨特的氣質。
上中學的時候,每到過年,徐僧總會看見一些大學生拎著包,坐著公車去火車站。從那時開始,他就非常渴望背井離鄉,到外面闖一闖。
19年前,CCTV有一個節目——畢福劍主持的《夢想劇場》。那時,只要聽到夢想這兩個字,徐僧的眼淚就會止不住的流。他覺得自己一定要干成一件事,哪怕不知道這件事到底是什么,會將他引向何方。
徐僧懷念那個充滿夢想與激情的年代,包括來到北京后,頭頂上湛藍湛藍的天。
“當時北京的氣質跟現在是不同的,當時北京還存有理想主義的人,有會彈琴的,會畫畫的,有愿意給你看他拍的照片的人,南鑼鼓巷還沒有被‘破壞’。北京那時沒有霧霾,又或者說,沒人在乎。”
熟悉徐僧的人都知道,他最喜歡的作家是木心與陳丹青,前者的文筆風格卓然,作品的內容深度幾乎超越時間和生命;后者言辭犀利而清醒,往往能帶給自己不同的見解。
從前的日色變得慢
車,馬,郵件都慢
一生只夠愛一個人
——木心《從前慢》
徐僧常常感嘆,現在的日子節奏太快,快到沒有時間欣賞身邊的風景。正因如此,相比微博,他總是更喜歡博客,因為敲打鍵盤的聲音比手機輸入聽著親切,血肉比信號來得金貴。
如今,偶爾得空,徐僧可以在咖啡屋或瑜伽館待上一整天,盡情享受獨處的自由。瑜伽可以平緩身體和心靈上的傷痛,徐僧喜歡做瑜伽,也喜歡瑜伽帶給他的某種安全感。回歸到演員的身份,瑜伽練習也給予了他更廣闊的思考維度,讓他盡可能柔軟的觸碰這個世界。
在徐僧看來,擁有獨立人格何其重要,世間萬物,都要靠獨立人格去爭取。在這個過程中,或許會被誤解,但他不愿過多解釋。很多東西,自己懂得就好。
在某種程度上,徐僧似乎是一個“活得很自我的人”。經歷過四海為家,感受過江湖漂泊,讓他對人性和人生都有了更深層次的感悟,讓他明白獨立人格比什么都重要。
如今的徐僧年近不惑,在人生的道路上,他走的越來越坦蕩,越來越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坦言自己是一個“老派”的人,懷念過去那個“理想主義”的年代;他知曉世間萬物不過是南柯一夢,卻并不想參破紅塵,甘做一個入世的“普通人”;他明白生活的真諦是選擇與被選擇的過程,卻不以為然,將“獨立人格”進行到底。
這是徐僧心中的熊,低吼著,守望春天的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