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10月8日中午時分,在昆明兒童醫(yī)院旁的小巷里,一名打扮時髦的女孩在來回踱步。
她穿著漂亮的碎花裙子,手里抓著一個小提包,不停地東張西望,一副焦躁不安的樣子。
等了沒一會兒,一位頭戴白色運動帽、手拿黑皮包的男人走了過來。
“你是陶靜?”男人低著頭瞥了她一眼。
女孩沒有答話,而是點了點頭。
“貨呢?”男人追問道。
女孩慌忙把小提包遞給了他。
男人拉開提包,捏了捏里面的東西,隨后粲然一笑,抬手抓住了女子的胳膊。與此同時,街邊的面包車側(cè)門被拉開,三五個男女涌了出來。
女子作勢要跑,卻發(fā)現(xiàn)走神間早被男人戴上了手銬。
“不許動!警察!”沖上來的人喊道。
她意識到,自己被捕了。
販毒被捕,花季少女拒不招供
昆明市公安局禁毒支隊的審訊室里,一男一女兩位民警正對被捕女孩審訊。
其中的男警官就是與她對暗號的男人,此時已換上了警服。
“姓名?年齡?籍貫?”男警官問。
“陶靜,20歲,德宏瑞麗人。”
“第幾次干這個啦?”
“第一次。”陶靜答道。
“呵,第一次?第一次就敢越境販毒?我再問你,第幾次?”男警官再次問道。
陶靜沒有改口:“真的是第一次。”
男警官也沒糾纏,而是坦誠說道:“你們在昆明的下家已經(jīng)被一網(wǎng)打盡了,我也知道你不過是個跑腿的,你只需要告訴我,交給你毒品的人是誰?叫什么名字?他在哪里?”
陶靜低著頭,閉口不言。
當(dāng)時,販毒的陶靜尚有20歲,
如今,未成年女生販毒占比驚人
一旁的女警官則語重心長的說:“我們已經(jīng)查了你的記錄,你之前也沒有過劣跡,年紀(jì)輕輕,長得還這么漂亮,既沒有結(jié)婚也沒有生孩子,還有大把的未來等著你呢。但你知不知道,你所攜帶的高純度海洛因有200克,被判幾次死刑都不為過。”
聽到死刑,陶靜忍不住顫抖了起來。
“當(dāng)然,你也不要怕,如果你和我們合作,交代出上家的名字和躲藏的地點,就可以視作立功表現(xiàn),獲得寬大處理,也能免于一死。你才20歲,在監(jiān)獄里好好服刑,三十出頭就能出來,還可以結(jié)婚生孩子,一樣有大好人生。”
女警官的話字字懇切,但不知怎地,陶靜身子漸漸不抖了,反而平靜了下來。
再之后,無論女警官如何曉之以理、動之以情,都沒能令陶靜開口。
“如果你不爭取立功,到時候后悔都來不及。”女警官拋下一句話后,便只好按照程序?qū)⑻侦o送進(jìn)了昆明市看守所。
她被作為死刑犯,戴上了腳鐐。
情路不幸,一蹶不振輟學(xué)打工
陶靜的身世,警方早在行動前就已摸查的一清二楚。
陶靜由她的母親帶大,算是單親家庭的孩子。
她的父親在她上小學(xué)時,憑借自己帥氣的外表俘獲了不少女人的芳心,也借機(jī)出軌了幾次。
某一天,陶靜在學(xué)校扭傷腳,被老師提前送回家。
于是,她驚訝的發(fā)現(xiàn),父親竟然和鄰居阿姨赤身裸體的睡在床上。
而這件事也被傳的人盡皆知,這讓陶靜感覺自己在外人面前抬不起頭,也不再有以前活潑開朗的性格,變得沉默寡言。
那次事情之后,母親在父親的下跪挽留下選擇繼續(xù)維持家庭的圓滿,可沒過兩年,父親便再次出軌,家庭無可挽留的破裂了。
哥哥跟了父親,她跟了母親。
母女二人的日子過得很艱辛,為了賺錢,母親總是大包大攬各種繁累的工作,終于有一天,她因工傷事故腰部受傷,失去了勞動能力,只能依靠一點病退補助維持生計。
親情與家庭上的不完整、不如意,使得陶靜在愛情上找補。
受父親的高顏值影響,步入青春期的陶靜出落得漂亮得體,學(xué)習(xí)成績也始終在班級里名列前茅,是被公認(rèn)的校花。
高一的時候,陶靜和學(xué)習(xí)成績?nèi)嗟谝坏哪猩鷲鄣搅艘黄稹?/p>
為了創(chuàng)造戀愛的私密環(huán)境,兩人總是逃課出去約會,久而久之,成績自然一落千丈。
高考過后,陶靜的男友只考了個普通大學(xué),她則差了十幾分落榜。
高考失利的男友因此怪罪她,認(rèn)為是因為和她戀愛耽誤了自己的前途,然后毅然決然的甩掉了她。
陶靜無法接受曾經(jīng)與自己海誓山盟的戀人轉(zhuǎn)眼成了仇人,備受打擊的她放棄了復(fù)讀機(jī)會,選擇去瑞麗市區(qū)打工。
什么都不會的她在一家發(fā)廊做洗頭小妹。
由于陶靜長相姣好、外表出眾,周邊的男人都愛來這家發(fā)廊洗頭,點名讓她服務(wù)。
要知道,那時的發(fā)廊在人們眼里并不“干凈”,洗頭小妹往往都在暗地里談好價格,然后約去周邊的小旅店提供特殊服務(wù)。
90年代的發(fā)廊
因此,絕大多數(shù)點名陶靜洗頭的,都認(rèn)為能花點錢私底下和她發(fā)生點“感情”。
此時的陶靜并未被錢壓得喘不過氣,她剛剛步入社會,傲氣與自重仍主導(dǎo)她的靈魂,對于出賣肉體賺錢的行為,她嗤之以鼻。
只一心洗頭的陶靜也承受著巨大的痛苦,由于點她的人太多,她每天的手腕都酸痛到不能伸直,不僅如此,她還要承受巨大的誘惑,經(jīng)常有老板拿著幾百元錢往她手里塞,示意她去旁邊的旅店玩一玩。
對于這些顧客,陶靜都會毫不留情的呵斥。
某一天,發(fā)廊里來了一位20多歲、皮膚黝黑的男子,從他的穿著打扮上可以看出,是個有錢人。
他每次都點陶靜洗頭,時間長了,兩人就多聊了幾句。
男子說他是來自緬甸的華僑,叫楊博,來瑞麗做生意。
楊博談吐優(yōu)雅、長相帥氣,也從未像其他人那樣做出下流動作,這使得陶靜對他的觀感不錯。
有一次,楊博來洗頭,由于前面有1個客人,他便坐在一旁等候。
那客人一邊洗頭一邊調(diào)笑陶靜,甚至忍不住上下其手。
一旁的楊博見陶靜驚叫著閃躲,起身就將那位客人揪起來,二話不說便從發(fā)廊扔了出去。
那客人也不知楊博底細(xì),灰溜溜的走了。
為了答謝楊博,陶靜請他吃飯,飯桌上,楊博表達(dá)了自己對陶靜的喜愛。
之后,楊博每天都來找陶靜,每次都送一些貴重的東西。
一來二去,陶靜再次墜入了愛河。
他們同居在了一起,陶靜也獻(xiàn)出了自己的第一次。
然而,原以為找到真命天子的陶靜,卻并不知道,這是她走向深淵的開始。
沉溺幸福,維持關(guān)系陰道藏毒
自打兩人同居之后,楊博對陶靜的關(guān)愛體貼令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
她不再需要去發(fā)廊洗頭,住著楊博租來的房子,每天都下館子,晚上則一起去高檔場所唱歌跳舞。
90年代的迪廳
她有換不玩花樣的衣服首飾,也有洗頭一年都賺不到的零花錢。
她已經(jīng)開始憧憬婚后的日子。
不過,聰明的陶靜發(fā)現(xiàn)了楊博的問題——經(jīng)常進(jìn)出國的楊博一直聲稱自己是商人,但每次都沒見帶什么值錢的貨物。
尤其是兩人同居這么久,每隔幾天就要換一個房子,且陶靜沒法主動聯(lián)系楊博,每次都是被動收到他的信息。
陶靜把自己的發(fā)現(xiàn)一五一十的對楊博說,問他到底在隱瞞什么。
楊博也不避諱,說自己其實是在做白粉生意。
瑞麗人都了解海洛因,畢竟,每年都有一批毒販被拉出來槍斃,陶靜也見識過很多次。
得知真相的陶靜提出了分手,還打掉了肚子里的孩子。
可當(dāng)她回到家中,面對破舊且家徒四壁的房子,還有顫顫巍巍走路的母親,再回想到前一段時間紙醉金迷的生活,斷崖般的落差讓她內(nèi)心的欲望久久不能平息,更重要的是,她也對楊博付出了太多感情。
幾天后,楊博過來懇求她回去,她思前想后,最終同意。
陶靜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醫(yī)院安裝了避孕環(huán),她不想自己再懷孕,生下的孩子卻沒有父親。
而楊博卻打起了陶靜的主意,他慫恿陶靜說干這行的人很多,被抓到的都只是鳳毛麟角,概率很低。
還說只需要冒險干上一兩年,賺個幾十萬就收手,倆人安穩(wěn)過好日子。
在楊博的語言攻勢下,陶靜鬼使神差的答應(yīng)了。
楊博告訴她,女人運毒有先天優(yōu)勢,陰道就是最隱秘的毒品藏儲地。
畢竟,每天出入境的人眾多,她還是個女人,陰道又是私密位置,應(yīng)該很容易混過去。
聽信楊博的說法,陶靜被安排做第一單生意。
楊博為陶靜辦了假身份證,又在銀行開了個假賬號,隨后兩人出國前往緬甸,在出發(fā)前,為了讓陶靜放心,楊博還向賬戶里打了2000元錢。
他們在緬甸旅游了幾天,直到上家把1公斤重的海洛因送了過來。
楊博將其中200克的海洛因用避孕套包成了多塊,讓陶靜塞進(jìn)了陰道。
然后他又把到昆明的汽車票和一個小提包交給陶靜,并告訴她到地之后把海洛因取出,放在包里。
此時的陶靜有些猶豫,楊博又表示,萬一你出事了,我每年給你母親寄1萬元,直到她去世為止。
于是,陶靜一個人踏上了死亡之路。
她連續(xù)經(jīng)過了三個檢查站,邊防警察見陶靜沒有行李,年紀(jì)還小,便直接放行。
1991年10月8日凌晨,入境成功的陶靜打電話給楊博,楊博指示她到兒童醫(yī)院附近與一位帶白色運動帽、拿黑皮包的男人交易。
陶靜在一家24小時營業(yè)的快餐店挨到了早晨,哪知道昆明警方早已把當(dāng)?shù)氐呢湺揪W(wǎng)絡(luò)厘清。
陶靜毫無意外的成為了楊博販毒的犧牲品。
當(dāng)局者迷,至死不愿供出“愛人”
能夠戒掉高純度海洛因毒癮的,一百個癮君子也未必有一個。戒不掉又買不起,為了毒資,就會造成更多的犯罪。毒品泛濫會導(dǎo)致犯罪橫行,嚴(yán)重影響社會秩序。
每年因為毒品直接或間接死亡的人數(shù)不勝數(shù),這也是為什么,陶靜會被判死刑。
因為,販毒等同于甚至高于殺人。
當(dāng)然,無前科劣跡、首次運毒的陶靜,如果能夠配合警方將毒梟楊博引出來并成功抓捕,她將因重大立功表現(xiàn)而被酌情減輕刑罰,基本不會被判死刑。
而且更重要的是,陶靜只帶了1公斤毒品的五分之一,意味著剩下的800克,或許正由某4個女人身體里運到了內(nèi)地。
這是很可怕的事情。
可陶靜就是堅持不開口,她甘愿為這個讓她以身犯險的“愛人”放棄生命。
在上世紀(jì)九十年代,司法程序運作的速度前所未有的快,就連死刑犯,從抓捕到槍斃也很難超過3個月的時間。
為此,警方多次提審陶靜,希望她不要做傻事,時間不等人,只有盡快立功才能活命。
警方還破例將陶靜的父母和哥哥叫過來勸說,但陶靜始終堅持。
很快,二審宣判維持死刑判決。
陶靜的生命進(jìn)入了倒計時。
被轉(zhuǎn)入死刑待執(zhí)行監(jiān)室的陶靜,遇到了4個同樣等待執(zhí)行死刑的女犯人。
她們在得知陶靜的遭遇后,無不認(rèn)為陶靜活得幼稚。
畢竟,相比陶靜而言,這4人連立功的機(jī)會都沒有,只能選擇等死。
10月26日,執(zhí)行死刑的日子。
陶靜被提前押解回原籍,在行刑的前一天,看守所管教民警仍在勸解陶靜,告訴她想要立功,還來得及。
陶靜搖了搖頭,表示希望女警請示上級,幫她把避孕環(huán)取出來,讓她干干凈凈的死。
看守所所長應(yīng)了她的請求。
臨行刑前,陶靜穿上了母親準(zhǔn)備好的嶄新衣服,吃完母親親手做的飯后,被武警綁上囚車,在公判現(xiàn)場宣判,而后送往了刑場。
刑場上,原本一臉冷漠的陶靜突然痛哭起來,但為時已晚。
隨著一聲槍響,陶靜的人生永遠(yuǎn)定格在了20歲。
陶靜死后,關(guān)于她的故事不脛而走,有人因她的美貌而心生憐惜,有人因她不畏死的精神而表示敬意,但更多的,則是認(rèn)為毒販死不足惜。
關(guān)于陶靜為何死守楊博在哪的秘密不放的原因,較為可信的說法有兩種。
一是販毒集團(tuán)兇殘的手段人盡皆知,或許陶靜懼怕供出出賣楊博會為家人帶來殺身之禍,是保全親人之舉。
二是楊博曾許諾如果陶靜出事就會每年為她母親提供1萬元的撫恤,為了讓母親得到這筆巨款,她選擇赴死。
但司南認(rèn)為,陶靜從始至終都知道自己拒不配合只有死,而她這樣做毫無疑問就是在尋死。
至于為何尋死,想必是因為這20年來,自己心中的親情與愛情大廈逐漸崩塌,她為維持幸福所做的努力也被證明違法,她似乎因此喪失了活下去的興趣與勇氣,于是選擇不做聲,任由自己香消玉殞。
只可惜,陶靜尋死的選擇終究是錯的。
她被槍決后,母親因過于傷心在幾年后去世。
至死,也沒見到楊博許諾的每年1萬元的撫恤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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