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儋州前世儋耳郡的履歷，史志記載起源于西漢武帝摩下一位名叫路博德的伏波將軍。而終結珠儋兩郡者也是一位伏波將軍，那便是著名成語“馬革裹尸”名叫馬援的東漢人。二千多年前的那段歷史太長了，也太豐富了，但要讀懂一座城市，必須要去解讀它的前世，方能知曉它的今生！本期核心導讀，開儋耳郡者真的是路博德伏波將軍嗎？還是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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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圖：剛峰

一

每一座歷史古城，都有其起源的老城。

雖然，許多老城隨著朝代的變更、歷史的進程塌毀的無影無蹤，但漢朝在海南島設置的儋耳古郡，卻一直以斷壁殘垣的城郭與豐富多姿的人文軼事，讓我們記住它不散孤韻和不屈的靈魂。

儋耳古郡城遺址在哪里？

《儋縣志》有記：“儋耳舊城在儋州高麻都湳灘浦，漢樓船將軍楊仆所筑。城瀕海，每多水患”。

史書上記載的這座古城的位置“高麻都湳灘浦”，就在現在儋州市三都鎮舊州村委會文明新村東邊的舊州坡邊。至今，在一片樹林間，還殘留著二千多年前一些玄武巖石刻與石柱礎、石狗及已毀的石屋等遺跡。古邑周邊的積勇村、馬欄村等村名，似乎還能讓我們想象此地，當年屯兵與放馬的刀光劍影。

史志中古儋耳郡的遺址，就是現今儋州城的前世，是海南最古老的首府之一，也是海南城市發展的源地。公元前111年，漢武帝并嶺南，同時在海南島設置了兩郡。位于瓊北的珠崖郡城，遺址到底是哪里？至今還在爭論不休的考證中，而唯儋耳古郡的“舊州城”遺址，成為公認，并成為歷代文人墨客懷古追思、吟詩賦詞、抒情寫意的島西中心城市儋州古八景之一。

景點的名稱就叫“舊州西照”！

“舊州西照”有點美。在儋州北岸海邊這一派沖擊盆地廣袤的鄉村田野上，夕陽西下時，看殘陽如血的余輝凃抹在故城遺址上，再回首往昔物是人非的軼事趣聞，似乎，有種恍如隔世的滄桑感，讓人有份無限的感嘆油然而生。于是，儋州的舊城，便自然留下了文人騷客憑悼歷史佳篇詩句。

解讀一座城，其實，最便捷的方法就是去讀古人留下這座城的“八景”詩句。因為，八景詩，不只是文人墨客的一種才情喧囂，更是一座城市的人文祥瑞之地，是城市的人文核心。無論哪座城市的“八景”，背后折射出來的往昔，都是這座城息息相關且鮮活生動的歷史人文！

那么，“舊州西照”又是誰命名的？

題“舊州西照”并詠嘆儋州“八景詩”且入史志的這個人，就是清康熙四十三年的儋州知州韓祜。這位直隸順天府大興縣(今北京大興縣)人，在儋州當了七年最高行政領，清史對他評價其甚高。說他，“裁革谷倉積弊，并衙用夫役，裁條鞭，收戶房書管，收革除編審朱墨銀。離任后，儋州百姓咸思之，祀州名宦。”。

韓知州的政績，我以為更多是表現在文教上。他不僅修補了《儋州志》，在東坡書院舊址上建立了蘇公祠；而且，他詠懷儋州的“八景詩”，為后代留下了儋州的歷史人文的精髓。

來看看他當年吟唱儋耳古郡《舊州西照》詩：

竹圍喬木古儋城，處僻人稀道路平。

蛙鼓彈琴常迭奏，鼠牙雀角久無爭。

遠離墅井多幽趣，近似林泉少俗情。

坐待夕陽移步緩，凝霞布錦照歸程。

這首詩，吟詠的是舊城的景，排在八景詩中第七位。詩中雖表達了詩人留戀舊城光景的悠悠之情，詩句也寫的雖美，但意卻不深。不如當年輔佐他的儋州學正廣東舉人文冠斗的詩寫的“傷心黍離”：

舊州風景復如何，暗促流光去似梭。

任爾策窮夸父杖，憑誰返卻魯陽戈？

芃苗寓目陰膏少，離黍傷心旱魅多。

欲托好音娛日暮，西歸聊唱美人歌。

儋耳城郭的舊景，其實，早已在韶光易逝中無影了，歷代詩人嘆詩唉詞也只是留下了文人騷客的才情。城雖在，人遠逝；景雖美，色卻讓人扼腕嘆息。

二

儋州的舊城，筑建者是何許人也？

史志不僅記載了舊城的位置，而且，還指出筑建人是“漢樓船將軍楊仆所筑”。楊仆是誰？讓我們從故城遺留下的一口古井，去捉住了歷史的蹤跡并尋覓筑城人遠逝的背景。這口古井的名叫：“德義井”。為何稱“德義井”？

先來看民國《儋縣志》收錄清朝海南最后進士王云清的《儋耳賦》部分詩文：“其井泉則那細德義、楊士梅家；石泉水井，白馬金沙；洞坡乳相，透嶺羅懷；南豐南翠，荔枝松臺”。王進士編撰的詩文中，概括了古儋州歷史上的“三泉十二井”。其中，德義嶺下三都南灘坡的“德義井”也叫“儋耳井”或稱“舊州井”，就是開儋耳郡時遺留下一口古井，因其歷史有二千多年，尤為聞名，可謂儋州第一井。

筑土為城，掘井取水。有井就有來歷，就會有人文風水傳奇。

《儋州志》有記：儋耳郡“有一大井、味甘泉足，可供千數百姓汲飲之需”。挖此井者，傳說為西漢楊仆，當時的職務是“樓船將軍”。

對于西漢的這位樓船將軍楊仆，世人知道的太少。因為正史中記載且代表漢武帝討伐嶺南、平定南越國，設置九郡者為路博德伏波將軍。其實，這位西漢時代一直追隨漢武帝，抗匈奴、平嶺南、戰西域，征朝鮮，其功勞不在衛青、霍去病之下，可謂戰功顯赫的“樓船將軍”（中國最早的海軍司令）的楊仆，因史稱他“生性暴惡”，被列為漢朝“十大酷吏”，故，青史鮮有對他的好評。

但儋耳人不在乎青史，楊仆開郡立城所留下的故事，卻在島西一帶的鄉民中傳誦至今。

比如，儋耳古郡邊上的德義嶺及嶺下的這口古井，其名稱就折射著他的身影。

二千多年前，傳說中的這位海軍司令，率戰船從北部灣的廣西登陸上了海南島西部這片海域，為穩定軍心，自絕退路，他把載兵甲的木艦在山嶺焚毀，這個嶺便得名“焚艦嶺”。后來，鄉民們為了紀念樓船將軍在此嶺下開郡立城的德義之舉，再加上嶺中早有本地黎母仙姑、侯王為庇護一方百姓的“德義”之舉的傳奇，故，后人便將此嶺又稱為“德義嶺”并一直沿用至今。

楊仆開“儋耳井”的傳說更有點神奇。

當船艦在德義嶺剛被燒完時，海邊，突然有股黑云降臨。黑云化著一條黑龍奔舞，頃刻下起了傾盆大雨。楊仆聞知當地人稱云水為“龍娶水”與“海肚水”有吉祥之意，便認為此地必是吉地。于是，在此地，開井立郡，筑土為城。

這就是當年，儋耳郡立在“德義嶺”下的坊間傳聞。

傳聞當然可信也不可全信，畢竟韶華已逝二千多載，難以考證。且因楊仆史載有“惡品”之嫌，正史上，均將西漢平定嶺南開郡立城功績，都歸屬于伏波將軍路博德所為。

三

路博德又是誰？

他與樓船將軍楊仆，其實，都是漢武帝摩下兩員大將，是開珠崖與儋耳兩郡的功臣。

路博德這個人的生卒年不詳，史書只記載他是西河平州（今山西省離石）人，因曾在漢武帝元狩四年（前119年）跟隨霍去病北征匈奴，立下戰功官拜邳離侯。后因南越國叛亂，武帝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官拜伏波將軍率軍征伐嶺南，平南越，進兵海南島并立珠崖、儋耳兩郡。從此，將海南劃歸于中原的漢朝政府統治，開啟海南文明的歷史先河。故，兩廣與海南民間多有神廟來祭祀。

其實，關于楊仆與路博德征伐嶺南的那場戰爭，史志記載的很清楚，始因南越國內亂。

南越國，又稱為南越或南粵。在中原的歷史上或許不是濃墨重彩，但在南方沿海一帶卻占據重在的歷史篇章。南越國其領土包括現兩廣與海南及越南北部的疆界，以至于現在越南史冊上仍稱南越國為其前趙朝。因為，南越國王姓趙名趙陀。

趙陀在秦始皇時代只是南海郡龍川縣令，秦亡后他擊并桂林、象郡自立為南越武王。公元前196年，漢高祖一統中原，趙佗臣服并接受南越王印綬。前137年，趙佗已達百歲高齡，其兒子都相繼死去，于是，去世前便將王位傳給孫子趙胡又名趙昧。前122年，趙胡病死其兒子趙嬰齊繼位。嬰齊娶南越女與漢室女二妻，漢妻并生了個兒子叫趙興。趙嬰齊是親漢派，便沒立次子趙興為太子，從此，埋下了舍長立幼內亂的禍因。

公元前115年趙嬰齊病死，太子趙興繼位。因年輕，實權掌握在丞相呂嘉手里。呂嘉是本地人，他從趙眜、趙嬰齊一直到趙興輔助過三位南越王，深得南越人信任。前113年漢朝派遣使節來臨，呂嘉屢次托病不見。趙興和母親樛太后害怕呂嘉謀反，首先發難。于是，設個鴻門宴想借漢使之力來殺死呂嘉等人。然而，宴席中，漢使者猶豫不決，呂嘉見形勢不妙隨即逃離，并領兵攻入王宮，殺死樛太后與漢朝使者，并殘殺趙興，扶長子趙建德為新王。

這就是南越國內亂的背景。

武帝聞知震怒，便下詔平亂。前112年秋，武帝調遣罪人和江淮以南的水兵共10萬人，兵分五路進攻嶺南。第一路任命路博德為伏波將軍，率兵從長沙國桂陽，直下湟水；第二路任命主爵都尉楊仆為樓船將軍，走豫章郡直下橫浦。第三路和第四路任命兩個歸降漢朝的南越人為戈船將軍和下厲將軍，率兵出零陵，然后一路直下漓水，一路直抵蒼梧；第五路以馳義侯利用巴蜀的罪人，調動夜郎國的軍隊，直下牂柯江。然而，還沒等到其它三路大軍到來，路博德與楊樸二路大軍便在番禹會師，并將南越王斬首，內亂基本平息。

話說，兩路大軍攻南越，因主將性格不一，青史留名也不一。

路博德是位有謀略的將領，雖手下是由囚犯組成的雜牌軍，但以德服人，所到之處，寬厚待敵。史書記載他“兵不血刃而定全粵”。他率軍從現海口的長流一帶登島，為安撫海島黎民，將一些戰船焚掉，表示叛亂已平息不再用兵，頓時百余黎峒伏地。“飲馬情耳，焚舟瓊山”這就是史志上的記錄。故，司馬遷贊許他“伏波困窮，智慮愈殖，因禍為福”。

而楊仆雖率漢軍主力，一舉破南越國都番禹，卻因生性暴惡，濫殺俘虜，史志對他一直有誹語。說他連埋在地下死者也挖出來當作斬獲的軍功，迫使許多南越士兵紛紛逃到路博德的帳下投降。因楊仆暴惡，班固便在《漢書》“酷吏傳”中將他列入，且記錄了漢武帝譴責他在平南越時“擁精兵不窮追”之事。因為這個原因，后人提平定南越、略地海南之事，多不及楊仆而贊路博德。也因有班固的記載，海島島北部許多鄉村都有立廟來祭祀他與他的兄弟班帥。

如，海口龍泉鎮楊莊村還有班帥廟，海口人民公園也有個班帥牌坊。但，嶺南地區幾乎沒有見過楊仆廟。而唯有史上記載過儋耳古郡遺址邊，還有一座小石屋供著楊仆的神位。儋耳人，還在小廟中對一位“酷吏”祭祀，從另一個方面，也昭彰儋州人的個性。

路博德在平定南越后，將原來的南越國屬地設置了儋耳、珠崖、南海、蒼梧、郁林、合浦、交阯、九真、日南等九郡，直接歸屬中央政府管轄。由趙佗創立并傳五代的南越國，經過93年后從此滅亡。終西漢王朝兩百余年歷史，伏波將軍僅路博德一人，可見歷史對他的尊敬。

史志又記載，儋耳立郡之后，可惜天下并不太平。

朝廷派來的官吏不僅貪婪殘暴，而且，荒淫到殺婦女以取美發虐的地步。《水經注·溫水注》引《交廣春秋》談到珠崖二郡時記載：“人民可十萬家，皆殊種異類，被發雕身，而女多嬌好，白皙，長發美鬢”。《太平御覽》引《林邑記》說：“朱崖人多長發，漢時郡守貪殘，縛婦女割頭取發，由是叛亂，不復賓服”。如此酷吏，百姓怎能不反？

史上記載了海南土人滅珠崖郡并殺死貪婪太守孫幸。也略記了因儋耳郡造反不斷，漢昭帝始元五年（前82年）下詔罷廢，并入珠崖，終年28歲史據。

儋耳被廢郡后，珠崖郡的好景也不長。36年后，因黎民不斷反抗“酷吏”，公元前46年(西漢初元三年)春，漢元帝以“珠厓虜殺吏民，背畔為逆”為由，采用賈捐之議罷珠崖郡，改為朱盧縣隸屬合浦郡。故，海南島的兩郡都在西漢末年“陣亡”了。

三年后，公元43年(東漢光武建武十九年)伏波將軍馬援平定交趾(即交州)，傳說中的另一個伏波將軍馬援終于上島了，并在儋耳古郡地界留下了許多遺址與人文傳奇。如，儋州大成鎮明德村的山石坡至今留有“洗兵橋”古跡，傳說就是他當年領兵在此，用溪水治愈渾身生滿疥瘡的士兵后，操起丈八長茅在石壁上所題。如白馬井鎮的來歷，皆因馬伏波白馬坐騎踢泉井而得鎮名。

漢朝的二個伏波將軍一前一后，在儋州的歷史上留下了許多記憶。特別是后漢的馬伏波上島后“置朱崖縣”并留下的“白馬井”，成為海南漢朝最著名的人文勝景。

欲知馬伏波軼事如何？下回再講！

（部分圖片來自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