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自德國國家電視臺。

美國當地時間12月17日，美國參議院以與2020年度《國防授權法》（NDAA）“買一撘一”的方式，通過了針對俄羅斯-德國“北溪2號”天然氣輸送管道的制裁法案。

目前這一法案已激起鏈式反應，這包括個別參與公司的畏縮和俄德兩國所宣稱的“反制”。

參與公司的千人千面

“北溪2號”由歐洲多國的六家企業共同推進，建成后將由俄羅斯天然氣公司的全資子公司Nord Stream 2 AG擁有并負責經營。

這幾家公司中，俄羅斯“父子倆”是“北溪2號”最大受益方，當然不會被美國制裁法案所嚇住。

德、奧的幾家公司“身家性命”都在這條尚未鋪通的天然氣管道上。目前這條線路，還剩約10%工程量尚未完成，它們當然不會“撤”。

12月17日的制裁法案主要針對的是施工方，而非經營方或投資方，目的是釜底抽薪，讓這條近乎竣工的管道在最后關頭半途而廢。

承擔管道施工的大多數公司，都是來自芬蘭、瑞典、丹麥的中小型專業企業，制裁對它們而言宛如隔靴搔癢，眼下的生意才是性命攸關，它們普遍對制裁法案不屑一顧。

但最大的兩家——負責提供海底管道鋪設船的瑞士公司AllSeas，和負責承建管道的意大利公司Saipem卻很難對制裁法案無動于衷：它們的生意遍及歐美，一旦落入制裁窠臼，就意味著大量日常業務陷入困境。

12月21日，AllSeas率先“縮”了：在一份簡短聲明中，它宣布暫停兩艘鋪管船參與“北溪2號”施工作業，“直到弄清繼續參與會否遭到制裁為止”。

12月26日，美國國務院發布聲明，重申制裁法案“緩沖截止日”是2020年1月20日，屆時仍然“不聽招呼”的企業，將會被“制裁沒商量”。

即便Saipem不買賬，僅僅AllSeas的退縮就足以給俄德兩國造成麻煩，因為它們很難找到“B方案”。

▲北溪2號走向示意圖。

“反制”不易通氣不難

連日來，俄羅斯總統普京、總理梅德韋杰夫、外長拉夫羅夫等連篇累牘發表強硬聲明，除了對美國“粗暴踐踏一切國際公約”的行為表示譴責外，一方面強調“俄羅斯公司有能力完成剩余工程”，另一方面表示要對美國實施“反制”。

AllSeas公司的海地管線鋪設技術、設備在歐洲獨樹一幟，不論俄羅斯或德國都不具備相應能力。原本兩國私下希望能和AllSeas公司達成默契，讓后者搶在2020年1月20日前完工或將船只租、“售”給第三方公司，但隨著后者的退縮，這條“妙計”顯然已不現實。

不過俄羅斯倒是還可以啟用舊式鋪管作業船，把最后這不到300公里管線鋪完，以后有條件再“修修補補”。盡管這樣會留下很多后遺癥，但總比廢掉行將竣工的整條管線來得強得多。

總體上，到了這一步，于情于理于利，德俄兩國都會堅持打通“北溪2號”，至于“反制”什么的，恐怕只是說說而已。

自克里米亞事件至今，美國針對俄羅斯推出的一系列制裁都被俄方威脅或實施“反制”，但效果不過爾爾——如果說在軍事上，俄羅斯尚能憑借核彈頭、核潛艇與美國分庭抗禮，在經濟、金融和技術上，它的“抗擊打能力”還差得多。

盡管俄羅斯衛星新聞聲稱，俄德兩國領導人12月29日舉行電話會議，達成了“繼續支持‘北溪2號’項目”的共識；德國財政部長舒爾茨也譴責美方做法“嚴重干涉德國和歐洲內政及主權”，但不論默克爾或舒爾茨都沒有提什么“反制”，因為這既不現實，也不符合德國的切身利益。

德國終究是美國而非俄羅斯的盟友，它要的只是性價比高、供應穩定充足的能源，在這一點上它會不顧一切地“維權”，但除此以外則另當別論。

埋下怨恨的種子

正如許多歐洲分析家所指出的，美國“不夠光明正大”的行為未必能切斷“北溪2號”，卻足以在歐洲盟友心中埋下怨恨的種子。

無論動機如何，在“行百里者半九十”的最后階段突然“卡脖子”，德國無論如何應對，都將付出沉重代價。

美國聲稱此舉是“保護歐洲能源安全”，立法的依據則是2019年通過的《保護歐洲能源安全法》。但是，這個“保護歐洲能源安全”的法案卻是美國國會通過的美國法律，而提案人則是來自美國油氣大洲得克薩斯州的參議員克魯茲，不是布魯塞爾、柏林或巴黎的任何人。很顯然，如此蠻橫的“吃相”，歐洲人同樣不會無動于衷。

當然，美國在歐洲也不乏共鳴者，比如擔心“北溪2號”搶了“過路費生意”的烏克蘭，和“任何有利于俄羅斯的事都堅決反對”的波蘭和波羅的海三國等。但是，美國和任何一方結盟都可能產生副作用，大選在即，特朗普恐怕不敢冒這個險。

實際上，無論歐洲人是否真的擔心“俄羅斯控制歐洲能源供應”，目前他們也別無選擇（俄天然氣占歐洲能源供應總量30%）。特朗普即便再怎么想“霸王式推銷”美國液化氣（LNG），在價格上也毫無競爭力。

其實特朗普原本可以有其他高招。比如，有現成管線的中東天然氣，不過這條“備胎”早已被他親手掐斷：中東性價比最好的天然氣來自被美國狠狠制裁的伊朗，而最經濟的輸歐管線，則要經過同樣剛鬧過別扭的土耳其。

□陶短房（專欄作家）

編輯：狄宣亞 校對：吳興發